“路滑,慢着点儿走!”
见李天明穿戴好了,要出门,宋晓雨忙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你再睡会儿,不急着起!”
宋晓雨应了一声,重新被被子裹好,又躺下了。
李天明给把闷了一夜的炉子捅开,往里加了几块儿煤,打开堂屋的门,一阵冷风钻了进来,赶紧出去,把门关好。
这会儿天还没亮呢,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东厢房也亮了灯,等李天明从前罩房拿了上坟的香烛纸钱,振兴也出来了。
“爸!”
“走吧!”
爷俩踩着厚厚的积雪出了门。
腊月二十三的晚上就开始下雪,这些天断断续续的就没咋晴过。
按照惯例,昨天村里分红,乡亲们都是顶着雪分完的。
“哥!”
天亮提着个纤维袋子,身后跟着振洋,这小子昨天夜里才到,连着几个春节都没在家里过,今年总算是轮到他探家。
“大伯,二哥!”
上了村中心的大路,李姓的族人渐渐汇聚到一起。
等了一会儿,人到齐了,李天明招呼一声,朝着祖坟去了。
村口东边的那片厂房,03年就没整体拆除了,如今取而代之的是李家台子革命烈士纪念馆,里面供奉着从抗战一直到南疆战争,李家台子牺牲的一百多名烈士。
有李天明太爷爷辈的抗战烈士,也有振海这样牺牲在南疆的本家侄子。
等祭完祖,回头全村人还要来这里祭拜英烈。
给老祖烧完纸,各支四下分开,祭拜自家那一支的祖先,给爷爷奶奶烧了纸,李天明引着火到了张翠娟的坟前。
“哥,等今年清明,给咱妈重新修修坟吧?”
天亮一边说着,一边清理着风头上的枯草。
“这不是咱们一家的事,得全族商量!”
给张翠娟修了坟,给不给爷爷奶奶修,还有太爷爷太奶奶,越往上一辈,需要参与进来的同族亲人就越多。
这笔钱李天明拿出来一点儿压力都没有,可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
祖宗是大家共有的,尽孝心自然也得大家一起尽。
“等过完年,我找天生商量商量,到时候再和各支当家的打个招呼,既然要修,就得一次到位,连带着周围环境也得整理整理,还得请阴阳先生。”
真要是动起来的话,各种事多着呢,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办成的。
“都来和你们奶奶说说话!”
李学成虽然也埋在这个坟堆里,可他能沾张翠娟的光,赚着点儿子孙后代的香火,都已经是便宜他了。
李天明也跪在坟前,一边扒拉着还没燃尽的纸灰,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妈,马上又是一年了,家里一切都好,我也又老了一岁,您在那边好好的,短啥缺啥,您就给我托个梦,昨天我又梦见您了!”
年轻的时候,李天明很少梦到张翠娟,可岁数越大,梦到张翠娟的次数就越多。
“梦见您带着我和大姐上山挖野菜,哪个是蒲公英,哪个是马齿笕,哪个是猫耳菜,下山的时候,我饿得腿发软,差点儿出溜下来,裤子都划破了,我这辈子没别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孝敬您,您再等我二三十年,等我也下去了,到时候,好好伺候您……”
“哥!”
天亮起身,见李天明还跪着,忙上前搀扶。
“用不着,我还没老呢!”
李天明站起来,掸去裤子上粘着的雪。
“走了!”
说完,又深深地看了眼那堆黄土,带着天亮等人去和大部队汇合。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响,伴着李天明的一声喊。
“都回家过年去啦!”
回到村里,吃了早饭,接着又去祠堂那边上香祭拜。
赶在中午之前,全村但凡能动弹的男女老少全都集中到了烈士纪念馆。
供桌上,一百三十多个牌位,都是李家台子为国家流过的血。
李天明作为代表,给烈士们上了三炷香。
“英灵常在,保佑国泰民安,保佑风调雨顺,保佑咱们李家台子永远兴旺!”
回到家,宋晓雨和靳小琪已经在张翠娟的遗像前摆好了贡品。
李天明带着全家老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头。
当初把张翠娟的遗像请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他们兄弟姊妹五个,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