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过去。房间里属于她的气息已经开始渐渐地淡去。哪怕沈在埋在她的枕被里,努力的去嗅,也闻不到几分她的气息。像虚无缥缈的烟,不用风吹就淡去了。沈在即便睡着了,也会不断地重复着她重重摔在他面前的那个画面,一遍又一遍。他发不出声音来,却听见了自己的惨叫。清晨。天刚微微亮。管家又看见了小少爷从太太的房间里走出来,已经不会觉得意外。自从太太走后,这个家就变得很诡异。先生在医院里,小少爷即便在家,也沉默寡,往往一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先生请了港城最有名的风水大师来,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多少有些渗人。港城的名门望族,多少都有些迷信。对这些事情,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原本,先生是从不沾染这些的,如今也开始迷信起来了。主卧里面摆过的黄符,看着就觉得惊心动魄。“少爷,主卧的钥匙在先生手里,家里没有备份钥匙。”“那就找个锁匠,开个锁,很难吗?”“先生知道后,怕是会不高兴的。”“嗯,父亲那边我会给他一个交代。”母亲真正的骨灰就放在主卧里面,床边的柜子上。下葬的骨灰盒里没有装她的骨灰。起初,他的父亲连葬礼都不愿意办,尸体也不愿意火化,他觉得人没死。是沈在签了字,才让母亲得到了片刻的安宁。她那么爱美,总是不想自己死后,尸体都放到腐烂、变臭。父亲将骨灰盒放在床头,放在他能看得见的地方,好像这样她依然还在他的身边。沈在觉得自己确实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并未阻止。他也想,整日整夜抱着妈妈的骨灰盒,与她一同入眠。沈在叫来了锁匠,很快就撬开了主卧的房门,然后又换了一把锁。他走进去,合上房门,轻轻落锁。阳光斜斜照进来,金灿灿的光照着床头那个精致漂亮的小坛子。沈在一步步靠近,将小小的、白玉般的小坛子慢慢抱在怀里,空洞洞的、血淋淋的心脏好像短暂的被塞满了。酸涩的眼泪,不声不响。猝然落下,他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甚至也看不见伤心难过的表情。他低声呢喃,“妈妈。”他一声声:“妈妈。”他失去了他的母亲。哪怕他的母亲并不怎么爱他。沈在开始后悔,为什么他要当一个助纣为虐的帮凶。她一定不会原谅他了。她肯定像恨透了父亲一样,也恨透了他。不过,这样也没关系。不管母亲有多厌恶他、讨厌他、想要抹去他的存在。沈在依然要把所有的爱,都还给他的母亲。以前。很久之前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普通的孩子,不太一样。他想要用自己的血来喂养他虚弱的母亲,想用他的骨头和肉,来滋补她渐渐枯竭的灵魂。他想要为她去死。沈在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是他亏欠了她的。他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吸食着她的精神气,占领着她的身体,他就该还给她这些。沈在不敢在母亲面前说这些话,他的妈妈,胆子太小了。听到这些话语,只会被吓得脸色惨白。这会儿,沈在低头看着怀里的骨灰坛,他自自语一样,小声地说:“我会为您报仇的。”“这样您一定会开心一点,对的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