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老金狂奔到伍中小伙子们身旁,五名绣春卫同时赶来,众人齐齐发力,将千斤撞车扶起。
随后,绣春卫们横刀出鞘,刀气大盛,直接劈向城门。
五道凌厉刀气劈砍在木门上,本就被撞车撞出裂纹的城门终于破碎,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中,木屑崩飞,露出了其后的……一面石墙。
原来,丹兰城的四面城门早就被彻底封死了,这座城早就断绝了一切撤退的可能,孤零零矗立着,死守着,一直坚持到城破,或是援军到来。
远处,薛盛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城头上,夏冰长剑挥舞不断,凿出的缺口越来越大,当真有一副一夫当关之势。
丹兰城将领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数十位重甲士涌了上来,结成阵型,将那少年银将团团围住。
这些重甲士为萨蒙部首领萨多的亲卫,身材高大健硕,战力强悍,霎时间便将夏冰凿开的缺口补了回去,砍杀着登上城头的雪满战士,压缩着他们的空间。
紧接着,十位绣春卫登上城头,与重甲士们相抗,横刀如若世间最冰冷的凶器,寻找着重甲缝隙,灵动飘逸,飞鱼飘扬,在他们脖颈中抹过。
夏冰丝毫不吝惜体内真气,手中名剑剑光璀璨,撕裂着霜戎重甲,在他们胸口划出一道又一道口子,眨眼间再斩三人。
见得这少年如此勇猛,将士们士气顿时一振,体内仿佛又生出一股力气,沿着云梯攀爬而上,一时之间,丹兰城城头防线竟有一副摇摇欲坠之感。
然而,赵清遥与陆姑苏却没有感到丝毫激动,她们远远望着那道险象环生的少年身影,一脸担忧,忍不住攥紧了手中武器。
夏冰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们该怎么跟大舅和夫君交代啊。
“薛叔,城头防线已然摇摇欲坠,不如让我前去……”
“王妃千金之躯,怎可涉险?”
薛盛打断了赵清遥的请求,并非是不相信她的实力,而是态度问题。
“姐姐莫急,不如让小妹前去。”
陆姑苏上前一步,腰间太湖轻鸣,面色严肃。
这边又来了一位请战的,让薛盛有些头疼,摆了摆手,道:
“两位稍安勿躁,此战本帅心中已有定数,不必担忧。”
说罢,他看向了一旁的传令兵。
亲信将士立刻会意,挥舞起一面赤红令旗。
帅塔之下,一位身材壮硕的将领纵马而出,身后跟着百名精锐士卒。
他们是薛盛的亲兵,也是这场攻城之战最后的决定性后手。
那将领名唤薛吴,乃是薛盛的心腹重将,统率其亲兵营,每逢战事皆以先锋出战。
这一次,薛盛也将夺下城头的重任交给了他。
只见薛吴纵马奔至城墙之下,背负重刃,攀至云梯之上,不过三息时间便登上城头,立在夏冰身旁。
手中重刀挥舞,每每落下,霜戎重甲皆碎,骨裂声咔咔作响,瘫倒在地。
一时间,夏冰压力大减,身后又不断有雪满亲兵营战士攀爬而上,将他凿开的缺口再度扩大。
……
萨多亲自把守着东城门,与薛盛对峙着。
这些日子,他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力不从心,何为摇摇欲坠。
五个月,整整五个多月,城内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粮食极度短缺,根本不足以支撑十万军民的用度。
他将从城外迁来的牧民家庭的粮食全都收缴了过来,精准地计算着战士们每日的粮草消耗,只将极少数的粮食分配给牧民老者与妇孺们。
直到上个月,城内已经有人饿死了,先是老人,再是妇女,最后是孩子。
他们都是从城外来的人,在城内无依无靠,男壮劳力被征召进了军营,每日只能给他的家人们送回来很少的饭食。
老人说自已没用了,饿着就饿着吧,把饭给孩子。
妇女说她还年轻,可以扛一扛,把饭给了孩子。
然后他们就被饿死了。
年纪大些的孩子还好,被军队带走,做些力所能及的劳力。
但年纪小些的孩子……在母亲饿死,父亲在军中不能回来的情况下,下场注定是悲惨的。
城中,每日都有战士巡逻,搜寻着家中传出臭味的尸体,把他们带到同一地方进行火化,免得出现瘟疫。
半个月前,就连军中战士的粮食都有些难以供应了,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杀马,杀骑兵的马。
反正他们已经将城门封死,成了一座孤城,骑兵已经再无法发挥任何作用,这些战马也失去了它们存在的价值。
把战士们的肚子填饱,守住城池才是正事。
城中的气氛很低迷,非常低迷,自上到下,所有人都看不到任何希望。
底层士卒吃不饱肚子,高层将领看不到援军。
数月来,攻城是接连不断的,蜀军用屠刀逼迫着部落俘虏们向丹兰城冲锋,不断消耗城内资源。
城内早就开始拆房子了,箭矢与滚木都需要木头,难民们甚至连遮风之处都失去了。
就在五日前,城内粮草真正见底,箭矢捉襟见肘时,蜀军将最后的俘虏们逼了上来,死尽之后,萨多惊愕看见,蜀军竟然亲自上场了。
那一天,高城险些被一冲而下,还好将士们各个都报了必死的决心,誓要让这群给自已带来灾难的蜀军付出代价。
因此,他们并不害怕死亡,反而拥有了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的想法。
萨多知道,蜀军一直采用着围而不攻的战术,既然他们忽然开始了攻城,只有一种可能。
自已的援军快要到了。
消息散布下去,将士们也拥有了信心,也就是在这种氛围下,丹兰城终于守住了五日。
至于还有没有第六日,就只能看眼前这一波了。
“乌鲁。”
萨多抬了抬手,轻声道。
一位铁塔般的汉子站了起来,他是萨多的二子。
他向父亲行礼之后,没有再说任何语,只是抬着斧头,向城墙上被凿开的阵线缺口奔去。
乌鲁不清楚自已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必须要去,要尽力守住这面城墙,如同那夜在城墙下慨然赴死的三弟一般。
“轰!”
一杆大斧悍然砸下,撕裂了一名绣春卫的飞鱼袍,撕碎了他袍中铁甲,也划开了他内里的软甲,将这位英勇的绣春卫开膛破肚。
这是武平元年以来,第一位战死的绣春卫。
李泽岳能叫得上他的名字,他叫张垒,关中人,二十八岁,家中有一子,家眷随他一同来了锦官城。
夏冰见状,怒目圆瞪,直刺出一剑,挑向乌鲁咽喉,迅如闪电。
乌鲁虽身材高大,但也不失灵敏,仰头躲过一击,巨斧斜撩而上,将夏冰逼退。
“让末将来!”
薛吴一眼扫过,便知夏冰并非乌鲁对手,他双手持刀,当头向乌鲁劈下。
刀斧相击,两人胳膊同时一颤,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