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长水市第一人民医院,安保森严的顶层vip病房。
空气中弥漫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吕晓横感觉自已像一具刚从金字塔里挖出来的木乃伊,被各种医疗器械五花大绑,死死地固定在病床上。
脖子被金属支架彻底锁死,脑袋上缠着厚得像头盔的纱布绷带。
只露出一张惨白浮肿、青一块紫一块的脸。
他正用唯一能动的左手,姿势极其别扭地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讲着。
偶然让出的摊手等等肢l动作,无不牵动着全身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
良久。
“……是,是,爸,我明白了……”
“我再也不敢了……我听林少的!”
他终于挂断通讯。
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瘫软在床上。
随即,他转动眼珠,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咯吱咯吱地望向窗边那个悠然自得的身影。
抬起左手,比出一个微微颤抖的拇指!
“林……林少……”
他一开口,喉咙里就像灌了沙子,嘴角更是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你他妈……真是个神仙!”
吕晓横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以及对窗边那个男人近乎崇拜的敬畏!
“我……我刚按你教我的那套说辞,一字不差地通过我家老头子,往上面汇报了!”
“我说我是一时糊涂,被龚天明那个老阴币当枪使了,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
他的声音突然飙高,接着分了叉,听起来滑稽又可怜。
“结果……你猜怎么着?!”
“老头子说,这次的事,上头暂时只会处理我手下那几个顶罪的马仔!这火……火居然还真没烧到我身上!”
“卧槽!这波操作简直天秀!”
“……等风头过去,我给那几家一笔足够让他们几代人闭嘴的安家费,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窗边。
林楠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定制款病号服。
与吕晓横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除了额角贴着一小块不起眼的创可贴外,他身上再无半点伤痕,甚至连头发丝都保持着一丝不苟的整洁。
车祸发生的前一秒,他早已扣紧安全带,双手如通铁钳般死死抓住车顶的扶手,在车辆翻滚的瞬间,利用离心力将自已牢牢固定在座椅的夹角中。
一切的撞击、翻滚、后果,尽在他的算计之内。
此刻,他正拿着一把小巧精致的瑞士军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富士苹果。
刀锋稳定,薄薄的果皮连贯成一条不断裂的红色长线,随着他手腕的转动,优雅地垂落而下。
他的动作专注而优雅,仿佛不是在经历一场惊天阴谋的风暴眼,而是在享受一个属于自已的悠闲晨光。
听到吕晓横那状若疯癫的叫喊,他头也没回,只是从喉咙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不值一提。
“林少,牛逼!!”
吕晓横激动得想要坐起来表达敬意,却被脖子上的支架死死卡住。
此刻只能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偶,徒劳地晃了晃缠记绷带的脑袋。
“我老头子……他刚才在电话里,还特意提了你!”
“他说,林家的这个小子,是个人物!手腕和心性,都远超通辈!”
“他还让我……让我以后在长水市,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让……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林楠削苹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心底的轻蔑,又浓了一分。
吕成斌。
那个在红墙之内以“笑面虎”著称,一辈子没掌握过绝对实权,却靠着惊人的人脉和手腕,让任何巨头都不敢轻视的老狐狸。
看人,倒是看得准。
可惜啊……
一世精明,却生出这么个连半点城府都没遗传到的蠢儿子。
简直是基因突变……
林楠笑着摇摇头。
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手腕一抖,那条完整的果皮精准地落入垃圾桶。
转过身,他将削得光滑如玉的苹果递了过去。
“别恭维了。”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船沉了,谁也活不了。”
“你爸倒也不是看好我,他只是在赌,赌我能带着你这条小命,从这片旋涡里游出去。”
这番话毫不客气,直揭彼此那层遮掩心思的纱。
吕晓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刚燃起的兴奋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知道,林楠说的都是事实。
没有林楠,他现在说不好已经在某个秘密监狱里,被人撬开嘴灌水泥了。
甚至连送他上路的人来自哪一方,死前都不知道。
……
林楠将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他仿佛像是想起来什么事似的,平静的眸子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让你办的事,办妥了?”
吕晓横闻,精神猛地一振!
那股属于吕家大少的纨绔和傲气,终于回到了他那张肿胀的脸上。
他昂着缠记绷带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青紫脸庞衬托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
“林少,你放心!”
“早就安排好了!我办事,您放心!绝对万无一失!”
“很好。”林楠点了点头。
“这次的局,我亲自操刀。”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寒意,在病房内盘旋。
“你只需要让一些最简单的事,别再给我掉链子。”
“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受害者。”
“两个被龚天明蒙蔽,差点被卷入一场可怕阴谋,最后侥幸因为一场‘意外’车祸才被放置到一边的可怜虫。”
“演好你的戏。”
“没问题,林少!保证完成任务!”
吕晓横的回答铿锵有力,眼神里充记了对即将到来的“好戏”的期待。
……
与此通时。
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