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父亲:“且苏毕竟是东宫姻亲,父皇与皇兄已大义灭亲,天下共鉴。若刑罚过于酷烈,致其必死於道路,恐民间不明就里者,或生‘鸟尽弓藏’、‘刻薄寡恩’之妄测,反为不美。不若略存余地,既彰法度,亦全陛下仁君之德,更显天家处事,罚当其罪,恩怨分明。”
第一条建议说完,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长孙无忌眼帘低垂,心中却是微动。
此看似为苏求了半分情,实则将太子“大义灭亲”的举动捧得更高,也把皇帝“仁德”的招牌擦得更亮。
这小子,心思倒是转得快。
李世民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问了句:“那其二呢?”
“其二,”李泰神色更加郑重了几分,“赌坊暴利之根源,十之七八在于‘高利放贷’。月息五分、一,乃至更高,借款期限却短至旬日、一月。此等行径,与夺人产业何异?丁子琰、苏之流,固然可恨,然此类‘吸血’之贷,恐非通财赌坊一家独有。市井之中,地下钱庄、豪强私贷,利息奇高、逼死人命者,恐怕绝非孤例。此次通财赌坊案发,可作冰山一角观之。”
他点出了问题普遍性,将个案上升到了社会现象。
“我朝《贞观律》及前代律法,对借贷利息虽有‘过本’、‘回利为本’等限制,然规定仍显宽泛,对‘高利’界定模糊,对最短还款期限更无明文约束。以致奸人可钻律法空子,以‘自愿借贷’为名,行‘盘剥夺产’之实。百姓一旦陷入,便如坠泥潭,难以自拔,终至家破人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