祜刚走进殿内,还未来得及抬手行礼,陛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陛下:“再煮一次茶吧。”
祜没有犹豫便答道:
“是。”
而后坐到茶桌前,桌上早已备好了茶,不过不是顾渚紫笋,是碧螺春。
祜这才有些愣神。
煮茶期间,陛下撑着身子又坐直了几分,看着祜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直到陛下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陛下:“你可怨朕?”
祜手上动作没停,回答时也格外平静:
“倒是不曾。”
陛下:“拖了两个月,打算什么时候去桑府提亲?”
祜:“看小四吧。”
陛下轻笑一声:
“这下估计得一个月以后了……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传来,祜听到这话转头看向床榻,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至于为什么要一个月,那是因为若皇帝驾崩,民间未特赦,当守二十七日国丧,此期间忌嫁娶、宴饮、音乐。
陛下将沾了血的手帕随意放在一边,仿佛已经习惯,重新拿了一块新的擦了擦嘴角。
祜:“陛下此时……竟这般淡然。”
陛下当即笑出声来,神情没了往日龙椅上的威严。
陛下:“听你们天天山呼万岁,朕又不傻,哪有人真能活一万岁的。
这副身子……算了。
都这个时候了,老,同我说几句心里话吧。”
老,年轻时……不,是陛下还未登基时,便常这么唤祜。
而这个时候,也没有了“朕”。
祜倒了两杯刚煮好的茶,端着走到床边,将左手的那杯递给陛下。
祜:“陛下想听什么?”
陛下伸手接过:
“就……说说这么多年,你觉得我哪些地方做错了?”
说完,轻轻嗅过杯中的茶,吹拂几口后抿了抿。
这一次的茶,也没有银针试探。
祜自己搬来一个凳子坐在床侧,抿了一口茶后,直接说道:
“大概……是疏雨(皇后)和俪妃的事吧。”
正低头喝茶的陛下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颇感意外。
陛下:“我以为你会说我打压家那件事。”
祜淡淡的笑了笑:
“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也有自己的问题。”
陛下:“皇后……她很好。
至于俪妃……是朕对不起她。”
因为成了一国之母,皇后失去了孕育儿女的资格。
对于陛下来说这是权力的选择,不让皇子出自家,是他和家必然的选择。
皇后的问题上,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错,毕竟他已经给了她尊贵的国母身份。
但是站在祜的角度,陛下让他的妹妹进宫为后,借助着他家的势力,却又在无时无刻都忌惮着家,以至于让她的妹妹从此失去做母亲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