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妘一笑,这个过往敲金碎玉的娇娇女,因这半年多的风吹日晒,竟透着几分农人的朴实。
“我知道。”
嘉柔公主急道:“你若不想回去,大可以...”
楚妘抬眼看她:“嘉柔公主,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嘉柔公主紧张不已,又因为张元菱在一旁,只能含糊不清道:“你要试,也不能在上京试!”
那个虎狼窝,楚妘孤身回去,不就是以身饲虎吗?
楚妘明白嘉柔公主的意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拾焰军皆出自贫苦人家,所求不过温饱。”
王侯将相,总要踩着无数尸骨。
有人想功成名就,有人只想解甲归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她如何能为了一己私欲,不顾民生,再掀腥风血雨?
楚妘去意已定,拿到圣旨后,就开始着人收拾行装。
谢照深是深夜赶回的,他听说了楚妘的打算,夜间奔驰,急忙回来再看她一眼。
当初双鱼佩被楚胤丢下马车,谢照深费了许多功夫才找到,将双鱼佩物归原主。
可现在,灯火摇曳,他们谁都没有去碰自己的双鱼佩,却能从对方眼中读取一切心声。
楚妘的眼泪又止不住往下落。
她可以说出许多或真情实意,或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话到嘴边,她又哽咽起来。
“我,我还是怕的。”
她也怕死,怕跟谢照深分开,怕虎狼环视,她却孤身一人。
可怕就不去了吗?
还是要去的。
她就是这么矛盾的一个人。
一边因为害怕痛哭流涕,一边又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走上那条布满荆棘的路。
谢照深恨自己没看过多少书,没多少文化,连告别都组织不好语,只能把楚妘揽在怀里,接住她所有眼泪。
楚妘哽咽道:“若我死在上京...”
谢照深坚定道:“你不会死。”
楚妘顿了一下,还是道:“若我死在上京,你也不许再娶,身边更不许有其他女人,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从来不是一个大方的人,如果她心爱的东西不是她独有,就将毫无意义。
谢照深双手捧着她的泪脸,认真道:“此生唯你。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妘抽噎一声:“还,还不够恶毒。”
谢照深道:“那就不入轮回,生生世世,不得见你。”
这是谢照深能想到的,最可怕的誓。
楚妘却道:“你要真的变心,这岂不是对你的奖励?”
谢照深亲上了她的嘴唇:“那就堕入畜生道,生生世世,为你当牛做马,受你驱使。”
泪水落到嘴上,咸咸的。
楚妘哭道:“这还差不多。”
谢照深匆匆见了楚妘一面,就又要连夜赶回营地。
战事紧迫,他这个主将,岂能在他处逗留?
月色下,谢照深翻身上马,在离别前,相望一眼,肝肠寸断。
随着一声马嘶,他消失在深深夜色。
夜风吹拂,谢照深觉得脸上一片冰凉,用手一擦,才发现他也落了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