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东来的儿子阳阳,已经有半年没回来了,上次还是除夕回来的。
侯东来的父亲老侯,手里拿个放大镜,坐在沙发上看着《参考消息》。
见儿子孙子到家,他乐呵呵地招呼侯阳。
老侯说:侯阳,到爷爷这来,你看这个放大镜好不好你要是喜欢,爷爷送给你全套的。
侯阳走到老侯的书桌前,看着放大镜:爷爷,全套的是啥
老侯把旁边的一个褐色的盒子打开,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镜子。
老侯说:有哈哈镜,有放大镜,还有反光镜,三棱镜,好玩不喜欢,爷爷就送你。
侯阳笑了,回头看向侯东来:爷爷,我爸不让我要别人东西。
老侯嗔怪地说:我是别人吗我是你爷爷,爷爷的东西,都是孙子的。
侯东来听见父亲的话,笑了,说:幸亏我大哥老妹没回来,要是回来,听见你的话,肯定生气。
老侯说:你大哥有事来不了,你老妹这次要回来,也出差了,回不来。
侯母说:吃饭吧,饭菜都上桌了。
侯家雇佣保姆,大概有五六年了,周姨一直在侯家做饭,收拾房间。
不过,吃饭的时候,周姨不上桌吃饭,她在厨房吃饭。让她上桌,她也不上桌,说上桌吃饭她紧张,吃不好饭。
午餐很丰盛,满满的一桌子,差不多都是侯东来和侯阳爱吃的菜。
侯东来对母亲也有愧疚,因为他娶了一个母亲不喜欢的女人。
这一次,母亲把他叫回来,会对他说什么呢
饭后,侯东来和儿子回到房间睡午觉。侯阳很快睡着了,侯东来没有睡着。
房门被轻轻地敲了几下,侯东来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母亲站在门外。
这天,侯母穿了一套家居服,是棉布的旗袍,比上次去大安穿的真丝旗袍宽松一些,也随意一些。
侯东来走出房门,把门带上。跟母亲去了客厅。
客厅的茶桌上,侯母已经沏好了茶水,茶水金黄色,闻着就香,喝一口,沁人心脾。这是别人送给父亲的茶叶。
侯母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对面落座的儿子,她脸上露出微笑。路上累不累
侯东来端起茶水:不累,开车下乡习惯了。
侯母说:总这么在乡下也不是个事,我听说胡乡长不是出事了吗,市里他的靠山也倒了,你有翻盘的机会。
侯东来说:这不是抓紧修路吗我干出点政绩,对我升迁有好处。
侯母说:你要是调回来,家里能帮上忙——
侯东来说:我爸也快要退休,别管我的事了,我自己忙乎吧。
侯母还想说什么,侯东来说:妈,咱们别说公事,我好容易回来一趟,聊点别的。
侯东来知道,母亲想聊的肯定不是他的工作。
果然,侯母端起茶水轻轻地啜了一口,伸手往下推着棉布旗袍上的褶子。儿子,你说真丝和棉布,有什么不同
侯东来不明白,母亲怎么问这样的话。
侯东来看着母亲穿的棉布旗袍:真丝价格贵,棉布便宜。
侯母见侯东来端茶喝水,她就抬起目光问:就这些
侯东来想了想:真丝穿着高雅,棉布穿着家常,各有千秋。
侯母笑了,目光注视着侯东来:真丝穿出去是身份,棉布只适合在家里穿,你的那个小女友就是棉布——
侯东来淡淡一笑:妈,棉布结实,不像真丝,指甲一刮就破。
侯母有点生气,儿子没有顺着她的话说。
侯母只好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听说小陈在办公室不是正式的,是个临时工,你准备娶一个临时工回家,给侯阳当继母素质太低了!
侯母以为静安是临时工是瞒着侯东来的。她的话会让儿子很震惊。
侯母以为静安是临时工是瞒着侯东来的。她的话会让儿子很震惊。
不料,侯东来只是淡淡的笑笑:妈,你去调查她
侯母不悦:我问你问题呢,你却反问我
侯东来说:她的事情都跟我说了,你不用调查她。我既然跟她走到一起,这些事情就不要再问了。
侯母说:你是一个精致的人,找一个粗糙的女人你们是两种人,一开始你觉得新鲜,等新鲜劲过了,你们能走多久
侯东来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水。家里的茶杯很小,不是用来喝水,是用来品茶的。
房间里,也飘着淡淡的茶香。
侯母说:结婚是大事,你的小女友是临时工,万一什么时候局里不用她,她就没了工作。
侯东来说:她现在自考呢,等文凭拿到,就有机会转正。
侯母唇边带着一抹冷笑,眼神冷漠地注视着侯东来:你爸单位写材料的,借调了快20年,转正了吗
侯东来抬头看着母亲:你是说,我爸办公室的赵叔
侯母说:他努力了半辈子也没转正,你爸也帮忙,但没有名额,你爸也没有办法。工作好找,编制难进。你爸现在都不敢收他的礼,甚至,逢年过节都给他送礼,觉得亏欠他。
侯母说到这里,目光锐利起来:小陈是个临时工,随时都可能没工作,哪一天她要是没工作,你还要她
侯东来有些许的不耐:静安不会没工作的,妈,你想的太远了——
侯母一双眼睛注视着侯东来,让侯东来无法躲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当初不听我的,娶了琳琳,连十年夫妻都没做上。这个小女友你要是娶了,我敢断,连五年都过不上。
侯东来眉头皱了一下:妈,你说啥呢
侯母扫了儿子一眼:我说的是事实,你别不愿意听。前一窝后一窝的孩子,矛盾多了去了,她有琳琳那个好涵养吗到时候你们俩吵吵闹闹,我看磕碜谁!
侯东来缓缓地放下手里的杯子,他平静地看着母亲,忽然笑了。
侯母有些生气:我跟你说正事,你以为我开玩笑
侯东来说:妈,你以前觉得琳琳都是缺点,没有优点,现在你又说琳琳有涵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