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新闻稿的事情,静安忽略了时间,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去卫生间,看看自已的手机,没有顾泽的来电。她实在忍不住,给顾泽打电话,对方没有接。
以往,顾泽很少不接静安的电话。就算是开会的时侯,他也会接起电话:“我在忙,开会,过后给你打过去。”
就是上飞机的时侯,也会简短地说两句话。不会不接电话。
静安隐隐地有不好的预感。过了很久,顾泽也没来电话。
静安回到茶室,众人晚上要去吃饭,大刘请客,要给静安庆祝一下。
以往,静安很少玩这么长时间,想写的稿子都压住了,她想回去写稿。但这一天,她一直没走。
她听见大刘打电话:“左岸,你咋回事啊?咋跑单帮呢?自已出去玩?你获奖了,大哥打算给你安排一下,你咋不上亮子,还没看见你人影?”
左岸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静安听不见,只隐隐地听到她细细的笑声。
大刘又说:“你跟谁在一起?都是老干部?我们小干部不够格跟你喝酒呗?”
左岸也是通榆文学社的,她是老师,在通榆很有名气。
大刘打完电话,对茶室里的众人说:“左岸来不了,人家跟老铁出去吃饭。”
这个老铁,是朋友关系很好的意思。
大家都喜欢八卦,就有人凑过来问:“她老铁是谁呀?是不是那个单位的那谁?”
大刘笑起来:“哪个单位哪谁?人家的老铁是顾总。”
“哦,我明白了,左岸要出书,听说顾总赞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话都到了静安的耳朵里。
静安出去,又给顾泽打了两通电话,他都没有接。
晚上,在酒店的包房里,静安听说了左岸的故事。
左岸的丈夫是让生意的,开个工厂。左岸有个儿子,比静安的女儿小很多,五六岁的模样。
左岸结婚早,但生孩子晚。三十岁才生孩子。
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在闹离婚。最近好像已经离了。
左岸喜欢写诗,从小就喜欢。工作之后,她负责学校的宣传这块,也一直写诗。
结婚之后,她写诗就停了,据说丈夫不支持她搞文学。两人矛盾很多。
左岸的丈夫是个大老粗,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素质。有一次去学校找左岸,吵了起来。小县城就都知道了。
静安在旁边听着,觉得左岸跟她的成长经历很相似。
如果两人中间没有顾泽的话,可能会成为朋友吧。
这天晚上,在酒店喝完酒,又要出去唱歌。大刘被众人怂恿,又给左岸打电话。
左岸接了电话,呵呵地笑,不说不来,也不说来,就是一边笑一边说话。
大刘就冲电话里嚷:“左岸,你到底来不来,我们都等一个晚上,陈记者都等你呢。”
左岸还是笑,说了什么,静安没听清。
静安就冲大刘伸手,把手机接了过来。她很想冲口说出:“顾泽在你身边吗?你让他接电话!”
但这话不能说。
静安拿过手机,笑着说:“左岸,我是陈静安,读了你的诗,我特别喜欢,你写的真好,像你的人那么好。你能不能来,大家要去唱歌,你要是能来,我就等你。”
左岸咯咯地笑起来:“我早就想认识你,有一次我来安城开会,想去报社找你,但太忙,就跟车回去了——”
两人聊了半天,聊得挺黏糊。其实都是装腔作势。
左岸说,她来不了,跟朋友在一起。
静安没有跟大刘他们去唱歌,她骑着自行车回家。
外面下雨了。
夜已经深了,雨丝在路灯下闪耀着晶莹的光泽。
静安骑着自行车,从路灯下穿过,又忽然掉头,骑了回来。
她站在路灯下,仰头望着那些蚊子在嗡嗡地飞。
雨不大,雨丝轻飘飘地落在身上。那灯下的小虫也看清了,不是蚊子,好像一种黑色的带翅膀的东西。
是水鳖吗?能飞这么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