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小院开业半个月了。
何大强这半个月过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舒坦。
没人闹事,没人找茬,没人来搞什么仙人跳、偷人、砸场子。唯一上门的就是客人。一拨走了又来一拨。来的时候说“就住两天”,走的时候拽着门框不松手,问还能不能加一天。
今天是下午两点多。
何大强坐在荷花小院大堂前面的石桌旁边,面前摆着一壶荷花茶。茶叶是上个月从后山采的,晾了半个月,用炒锅文火翻了整整一下午才成。泡出来的茶汤浅金色,入口有一股隐隐约约的清甜。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眯着眼看远处的水库。
冬天的太阳挂得很低,照在水面上泛着碎金似的光。老五在浅水区探出了半颗脑袋,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左转右转,像一截不太规矩的枯木桩。
大黄趴在石桌下面。两百多斤的猛虎缩成一团,尾巴搭在何大强的鞋面上。它正闭着眼打盹,胡须一翘一翘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何大强弯腰挠了挠它的耳根。大黄哼了一声,把脑袋往他脚面上蹭了蹭。
“你说你一只老虎,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大黄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何大强笑了一下。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自打吸收了太岁灵珠之后,他体内的法力就像一眼永不枯竭的泉。不修炼也在涨。走路的时候涨,吃饭的时候涨,连睡觉的时候都在涨。灵珠在丹田里缓缓转动,像心脏跳动一样自然。
他已经很久没有刻意运功了。没必要。
体内的真元浑厚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他偶尔试着释放一缕法力探出去,轻轻松松就能覆盖三百米范围。水库里有多少条鱼,后山上有几只松鼠在啃松果,隔壁赵含含办公室的座钟秒针在走第几格,他闭着眼都能感应到。
但他从来不主动用。
没必要。
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泡茶、种菜、陪雪兰做饭、看大黄打盹。要是哪天心情特别好,他就去大棚里蹲半天,看秀秀指挥女工们摘菜。
日子就该这么过。
“大强哥。”
楚潇潇从大堂里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欣喜和为难之间的表情。
“怎么了?”
“经营报告我整理好了。”楚潇潇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翻开本子,“荷花小院开业十五天,总收入四万两千六百块。”
何大强嗯了一声。
“其中住宿收入两万一。餐饮收入一万四。药膳汤和特色产品收入七千六。第一批客人是周老首长带来的四位老人。第二批是省城来的六个企业中层,通过逍遥行的渠道预约的。第三批是清远大饭店陈总推荐来的三位客户。”
“嗯。”
楚潇潇翻到下一页。
“目前的预约情况……”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何大强一眼,“排到了三月中旬。”
何大强手里的茶碗停了一下。
“三月中旬?这才腊月。”
“对。”楚潇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老首长那批客人走了之后,好评在他们的圈子里传开了。有一个退休的空军将领打电话来,要包两间房住一个礼拜。还有一位中科院的院士夫妇,通过那个白头发的吴老联系来的。他们要过完年就来,一住就是半个月。再加上逍遥行那边陆续推过来的散客订单……六间房,根本不够分。”
何大强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楚潇潇翻到第三页。
“所以我做了一个预约管理方案。”她指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给他看,“实名预约制。每批客人最多住五天。提前一个月预约。按先后顺序排队。老客户转介绍的优先。逍遥行的渠道走另一条线,每月固定两个名额。”
何大强看了一眼她写的方案。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不错。就这么办。”
楚潇潇把方案合上了。她欲又止。
“还有事?”
“还有事?”
“大强哥,要不要考虑扩建?东侧那块空地还留着,如果加盖四间房……”
“不急。”何大强把茶碗放下,“房少客多,这是好事。等排了队的人住过了自然会口口相传。荷花小院的招牌不是房间多,是稀缺。物以稀为贵。你只管把现有的六间房管好,比什么都强。”
楚潇潇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最后一页,还画了个五角星。
她站起来正要回大堂,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大强哥,上午方教授来找过你。”
“说什么了?”
“他说水库那边有个新发现,让你有空去看看。他一脸激动,跟中了彩票似的。”
何大强点了点头。“我等会儿过去。”
方德海的“实验室”还是那间偏房。
不过比半个月前整洁了不少。方教授终于受不了自己的邋遢,花了一个下午把桌面清理了一遍。水样瓶子按编号排列在架子上,记录本摞在角落,方便面袋子终于进了垃圾桶。
何大强推门进去的时候,方德海正跪在地上用放大镜看一小堆泥巴。
那看泥巴的专注劲儿,跟看绝世珍宝差不多。
“方教授,什么发现?”
方德海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大强!你来得正好!”他一骨碌爬起来,从架子上拿下两只玻璃瓶。一只装的是黑褐色的泥巴,另一只装的也是泥巴,但颜色明显更深、更细腻。
“你看这两份土样。”方德海把两只瓶子并排放在桌上,“左边这份是一个月前从水库北岸采的。右边这份是昨天从水库南岸采的。南岸距离北岸大约三百米。”
何大强扫了两只瓶子一眼。“看着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