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纫芝颇感意外,“我以为贵国更推崇白居易和王维的诗作。”
佐藤清和嘴角含笑,点头又摇头:“白乐天和王维确实在我国家喻户晓,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在学术界备受推崇。”
“我认识的许多学者,都特别欣赏‘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句,其中蕴含的无常之美,与我国《源氏物语》的意境一脉相承。”
两人相谈甚久,佐藤清和对华国古典文化的深厚造诣令林纫芝惊叹。
更让她吃惊的是,这位老先生对她的绣品不吝赞美之词,甚至可以说是狂热追捧。
“林女士,你创造了一个独特的心灵世界,能够跨越国界、种族、民族引起灵魂的共鸣,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成就!”
一开始林纫芝还颇为受用,到后来几乎招架不住,这位老先生比周湛还能夸。
周湛是盲目的,纯靠滤镜;而佐藤先生呢,他的每一句赞美都之有物,对绣品中的每个元素都有独到理解。
林纫芝赧然:……她创作时,真的有这个意思吗?
快半小时过去,高桥凛仍在一旁垂头丧气,一副深受打击、怀疑人生的死鱼样。
“林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佐藤先生清了清嗓子。
“我深知《春江花月夜》是无价之宝,用金钱是亵渎。不知是否能让其到樱花国展出三个月?”
林纫芝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佐藤清和立即补充:“为了表示诚意和对艺术的尊重,我愿意用一件华国国宝作为抵押,展览结束后正式将其归还贵国。”
林纫芝依然摇头。
既然是国宝,肯定是走官方渠道交接,最终也到不了她手中。
如果国宝能够被妥善收藏,那林纫芝其实也挺乐意促成国宝回家,对她来说是力所能及的事。
可依照国内如今的形势,国宝即使回来了,运气好些,或许会被送进博物馆仓库封存积灰;运气差些,说不定转眼就被转手倒卖,再度流落异乡;运气更差点,可能被当四旧砸了。
佐藤清和又接连提出数个优厚条件,从巨额资金到珍贵珠宝、文物古籍,林纫芝一一婉拒。
别的不提,钱,她真的从没缺过,等广交会结束,光靠提成她就能瞬间暴富。
至于文玩,家中长辈所赠,加上在京市内柜那些收藏,足以开个博物馆了。
连高桥凛都脱离死鱼眼状态,惊讶地看着林纫芝。佐藤先生开出的条件,让他这个财阀子弟都心动,对方却毫不动摇。
“难道正是这种淡泊名利的境界,才能创作出如此传世之作吗?”他暗自思忖。
林纫芝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回答他:不,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不用为物质烦恼,才能全身心投入艺术创作。
佐藤清和说到口干舌燥也没能说服林纫芝,最终长叹了口气,离开前无奈道:“林同志,我的请求始终有效,如果您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