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她语气转为感慨:“不止你爸,芝芝啊,这回姑姑也沾了你的光咯。”
先不提引进国家急需技术这份沉甸甸的政绩,单是林纫芝在广交会创下的外汇额,就让她这个总负责人脸上有光。
看着眼前带着家人“鸡犬升天”的侄女,又想到连累一大家子的崔书瑶,林宛棠心中感慨万千。
“崔家这回是真栽了。”她轻叹一声,“她爸那个主任位置没了,现在全家都被重点关照,隔三差五就要写思想汇报。”
对这个结果,林纫芝并不意外。
任何问题一旦牵扯到国家层面,再小的事都会被放大。严格论起来,崔书瑶的问题性质比聂庆丰还要恶劣。
在政审严苛的当下,“一人犯错,全家遭殃”是常态。
更别说崔爸身居要职,下面多少人虎视眈眈,如今他自家出了大纰漏,旁人自然是趁你病要你命了。
“她后妈带来的一双儿女倒是受影响小些,听说家里现在天天鸡飞狗跳的。”
林宛棠虽然一直对崔书瑶喜欢不起来,但以往最多就是说说她为人处世不稳妥。
直到现在,林纫芝才从姑姑口中得知,崔书瑶的亲妈早逝,她从小在舅舅家长大,直到该上小学了才被接回崔家。
如今崔父前程尽毁,对这个女儿怕是恨之入骨;真心待她的舅舅也被之前的事儿伤透了心;再加上时不时上门“关心”她思想改造的红小兵……
崔书瑶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林宛棠倒是没多少幸灾乐祸的心思,只有及时止损的后怕。
她原本还遗憾儿子没芝芝这般能耐出众,但想到崔家的下场,林宛棠心里顿时安慰许多。
小柏至少明辨是非,做事进退有度,经过这次教训也成长了许多。
说完八卦,林宛棠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和信赖的侄女透露:“今天部里领导找我谈话了,给了我三个去处,让我好好想想。”
她一一列举,分别是:国家外贸部某司副司长、省割尾会工交办主任,以及省外贸局副局长。
林纫芝听着,都是当下挺好的岗位,“姑姑,您个人更倾向哪个?”
林宛棠笑了笑,“按理该选部里。皇城脚下,站得高看得远,对我们整个家族都有好处。工交办也不错,地位高,手握实权,算是进了省里经济工作的核心班子。”
“留在外贸局嘛……”林宛棠顿了顿,面露纠结,“虽然轻车熟路的,但是自主权小,政治风险也大。”
林纫芝毫不意外林宛棠的选择,这是符合时下趋势的理智判断,却恰恰与未来的洪流背道而驰。
部里站得高没错,但受到的掣肘也多。留在“敢为天下先”的南方,有人脉有背景,放开手脚更容易做出成绩。
而工交办不用说,光鲜的日子不多了。
如果留在外贸局好好经营,等到改革开放,林宛棠凭借积累二十多年的人脉和信息,无论是想晋升省委还是下海经商,都将是最宝贵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