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幽幽接话:“妈您是无事一身轻了,两位婶婶和弟弟妹妹他们,快被群众的热情淹没了。偏偏爷爷还不许他们请假,说是要照常上班。”
林昭华干笑两声,“老爷子做得对!要是这时候请假,别人该说咱们周家人得势就翘尾巴了。”
她再次庆幸自己因为双胞胎请了长假,等她回去,这阵风头应该就过去了。
就是苦了两位妯娌咯!
林昭华强压住上扬的嘴角,转而说起:“既然不大办,那咱们也得提前准备回礼。”
俞纹心点点头:“准备些红鸡蛋,再搭一小块布料。正好囡囡这里布料多,够用。”
林纫芝也赞同,虽然他们家条件确实好,存折上更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在家属院这种集体环境中,还是随大流最稳妥。
这时期鸡蛋供应紧张,家家户户都得凭票购买。
虽说产妇有特殊配额,可自家预估后需要的量有点大,家里的蛋票全部用完了,也还是不够。
这天一大早,俞纹心就骑着自行车来到向阳村,村里几乎家家养鸡,她寻思着能多换些鸡蛋。
刚到村口,就看见大槐树下围了比平日更多的人。俞纹心停好自行车走近,发现大娘们个个神色凝重,时不时朝村西头张望。
“大妹子来啦?”一个穿着蓝布衫的熟识大娘迎上来。
俞纹心笑着点头,压低声音道:“大娘,我家要办满月酒,急需鸡蛋,您看……”
蓝布衫大娘眼睛一亮,可很快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拉着俞纹心的胳膊,小声商量:“妹子,咱能不能稍等会儿?俺们这儿正说到紧要处呢。”
俞纹心自然应允,除了这儿,她也不知道还能上哪儿换到这么多鸡蛋,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见她同意,大娘顿时笑开了花,拉着她挤进人堆,凑在她耳边悄声说。
“公社领导今儿下来视察,刚才有人看见王有田眼睛红得跟要滴血似的……唉,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王有田?”俞纹心愣了愣,她隐约听过向阳村有这么个苦命人,“是不是那个……孩子被拐走的那家?”
大娘重重点头,眼圈瞬间就红了:“可不是嘛!四代单传的宝贝疙瘩,才三岁就叫人贩子拐走了。找着的时候……”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用手抹了把眼泪。
旁边一个婶子凑过来,咬牙切齿地接话:“本来都有证人指认了,那些人贩子该吃枪子儿的!可公社割尾会的张主任收了黑钱,硬是把案子压下来,非说小平安是自己走丢的!”
俞纹心听得心头一紧,那婶子继续愤愤道:“老两口受不住打击,一个冬天就先后没了。有田他媳妇更是……抱着孩子的小棉袄,在房梁上……”
她吸了吸鼻子,才继续道:“好好一个家,就剩有田一个。这些年来,他整天在家里磨镰刀,跟个活死人没两样……”
大娘擦了擦眼泪,正要带俞纹心去家里取鸡蛋,突然――
“铛!铛!铛!”
村西头传来几声震天的锣响,紧接着是男人嘶哑的咆哮,穿透了整个村庄:“张富贵!刘老根!你们给我滚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