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红梅在国营厂干活,省里做工艺的老师傅认识不少,从他们那儿也听过些事。
前些年运动搞得大家怕了,好多老手艺都没人敢学。要不是广交会上林纫芝提了不少想法,带来大批订单,引起上面重视,好些传承说不定真就断了。
孟兰筠脸上白了又红,这些她都知道,本来心里也是佩服的,一个做苏绣的,却能带动那么多行当。
可这一切在她亲眼看见警卫员给林纫芝放行后就变了,她忍不住把对方所有的成就,都归功于她的背景。
偏巧最近她心情备受打击,在得知能来开会时有多激动期待,来了之后看见满场的杰出人物,就有多萎靡气馁。她沾沾自喜的那点成绩,在这些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几件事撞在一块儿,她越想越钻了牛角尖。
孙红梅叹了口气,拍了拍她手背:“你也别光盯着别人有的,多看看自己手里的。你能凭着唱戏的本事,从地方剧团走进大会堂,这已经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了。”
“你们剧团里选角、排戏,弯弯绕绕也不少吧?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有人靠家世托底,有人靠本事立身,咱们能站在这儿,总归有各自的道理。”
孟兰筠反复念着这两个词,家世、本事,林纫芝占全了。
而她自己,眼下虽只有一样,却可以努力让将来的孩子成为“林纫芝”。
她轻笑出声,抹了把眼睛:“你说得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我来了之后被震住了,一时想岔了路,白瞎了这来之不易的代表名额。”
“说什么白瞎不白瞎的,想明白了就成。人活一辈子,谁还没个钻牛角尖的时候。”
孙红梅低头咬断线头,把补好的袜子收起来,“走吧,姐陪你买新衣裳去。买完咱们再去拍几张,好不容易进京一趟,不留点纪念总觉得白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