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贾世仁回到他那间窗明几净、红木家具泛着油光的县长办公室。
厚重的大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脸上那副仿佛用熨斗精心熨烫过的和煦笑容瞬间消失,如同面具被撕下,露出一层阴沉的铁青。
他烦躁地一把扯开中山装最上面的风纪扣,喉咙里像卡了口浓痰,走到窗前,狠狠盯着楼下鱼贯而出的车辆,目光最终锁定了远处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产业工人培训中心”大楼轮廓。
“高阳…好小子!”
“硬抢不行…根基不稳…”
贾世仁踱回宽大的真皮座椅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在敲打着自已的如意算盘,
“沈清婉那女人盯得紧…那就…给你加点‘料’,让你的‘聚宝盆’先起把小火。”
他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伸手按下了桌上的内线通话键,声音却瞬间切换成了平日那副春风化雨的腔调:
“小吴啊,让政府办的马有福副主任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对,就现在。”
不到五分钟,敲门声响起,谨慎而富有节奏。
“请进。”
贾世仁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暖阳,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应声而入。
他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紧绷绷的藏蓝色西装,肚子上的纽扣似乎随时有崩飞的危险。
一张圆脸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活像一尊行走的弥勒佛。
此人正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马有福——以“擅长领会领导意图”和“笑容永不凋谢”著称。
“贾县长,您找我?”
马有福的声音热情洋溢,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他几步并作一步快速上前,距离办公桌还有两米远就本能地弯下了腰,脸上那夸张的笑容仿佛焊在了脸上,每一道褶子都诉说着恭敬,“您吩咐!”
贾世仁脸上也绽开了那标志性的、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寒冰的和煦笑容,他亲切地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马主任,坐,坐下说。别站着,咱们聊聊工作。”
马有福像是得了圣旨,连忙道谢,屁股小心翼翼地挨着沙发椅的边缘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上半身依旧保持着前倾的恭敬姿态,脸上笑容不变,眼神专注得像等待投喂的哈巴狗。
“马主任啊,”
贾世仁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语气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情怀,
“我刚才一直在想啊…咱们临源,现在正处于产业升级、快速发展的关键时期!尤其是高阳同志那边牵头搞的产业工人培训中心,成绩斐然,省里市里都挂了号,是咱们临源未来发展的希望工程啊!”
“是是是,贾县长高瞻远瞩!”
马有福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产培中心在高主任的带领下,那是蒸蒸日上,是我们临源的骄傲!”
他拍马屁的功夫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