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安排在一个双人宿舍,室友是一位来自南方某省、同样“工作需要”来进修的处长,名叫张珩,四十岁上下,待人接物热情周到,分寸感极佳,谈间对政策和经济颇有见解,是个典型的“聪明人”。
过于聪明,反而让高阳心生警惕。
“高老弟,下课了?一起去食堂?”
张珩笑着推门进来,语气熟稔自然。“好。”
高阳点点头,合上手中的书——一本关于地方政府债务风险管理的专著。
却在他指尖停留的那一页,用极细的铅笔留下几个看似随意的、与书中内容毫不相干的词语缩写和数字符号。
这是他保持思维敏锐的习惯,也是某种无声的抗争。
食堂里人声鼎沸。
张珩看似随意地聊着课堂内容,话题却渐渐滑向别处。
“听说高老弟是从临江来的?那可是个风口浪尖的地方啊。”
张珩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问道,
“前阵子那场大地震,可是轰动全国。高老弟当时在县里,想必感触颇深吧?”
来了。试探果然来了。
高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语气平淡:
“嗯,震动不小。主要还是上级领导决策果断,我们下面只是按章办事。”
“哎,话不能这么说。”
张珩摆摆手,压低声音,“我听说,临江能挖出那么深的根子,是因为有个关键的账本?好像叫什么…加密盘?
这东西可是大杀器啊,据说牵扯极广…”
高阳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加密盘的存在和具体名称,在对外通报中是严格保密的!
这个张珩,是从什么渠道知道的?他抬起眼,看着张珩那副“我只是好奇”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
“张处消息真灵通。”
高阳笑了笑,敷衍道,“都是上面纪委的同志在办,我们县里也就是配合,具体细节可不清楚。”
“哦,这样啊。”
张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笑道,
“也是,这种事知道多了也没好处。不过话说回来,那么重要的东西,可得保管好,听说…最后好像出了点技术问题?”
连数据损毁都知道?
高阳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极小范围内,甚至很多参与行动的基层人员都不清楚具体损失程度。
这个张珩,绝不仅仅是普通学员那么简单!
“技术上的事,我们就更不懂了。”
高阳打了个哈哈,巧妙地将话题引开,“说起来,张处,下午那节关于乡村振兴土地流转的案例课,我倒有些不同的想法…”
他成功地用专业讨论转移了话题,但心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对方的手,竟然能伸到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来摸底?这个张珩,到底是哪一路的牛鬼蛇神?
接下来的几天,高阳更加谨慎。他减少了与张珩的非必要交流,更多时间泡在图书馆和计算机房,但他查阅的,远不止课程资料。
他利用学院的内网权限(林为民为他开通了特殊通道),小心翼翼地检索着与“四海贸易”、“旧船票”洗钱模式、以及某些敏感人员海外关联信息相关的公开或半公开资料,试图从废墟中重新拼凑线索。
同时,他几乎每晚都会在夜深人静时,用那部保密手机尝试联系沈清婉。但每次拨打过去,都是无法接通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