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公室，他依旧那副钻研材料的模样，但对副主任马卫国多了几分留意。

马卫国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高阳现在能从他圆滑的官腔里，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和试探。

有两次，马卫国似乎无意间问起他是否适应河阳生活，有没有去哪里走走看看，特别提到了“江边风景不错，就是老码头那边荒了，没什么看头”。

这看似关心的提醒，在高阳听来，却更像是一种试探和警告。

下班后的时间，他大多泡在市图书馆的地方志阅览室。

那里安静，查阅资料的行为也合情合理。他重点查找与老码头区域相关的历史记载、城市规划档案以及几年前本地报纸对“开发事故”的报道。

报道语焉不详，只提及“施工过程中发生意外塌方，造成设备损毁，无人员伤亡，项目因安全原因无限期暂停”。

配图很少，只有一张远处拍摄的、围着警戒线的工地照片。

但在翻阅一堆老旧工程图纸时，他有了发现。一份十几年前的河阳市地下管网规划图上，老码头附近区域标注着一个不起眼的符号，旁边一行小字：

「防空洞分支（废弃）」。

防空洞？分支？

高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结合录音笔里“地下的东西”这个说法，一个可能性浮现在脑海：

难道当年基金会借开发之名，实际是在打这个废弃防空洞的主意？

那里面藏了或者处理了什么东西，需要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制造“事故”来掩人耳目？

“沉江”又指的是什么？是把东西沉入了江底？还是某种隐喻？

线索似乎清晰了一些，但迷雾依旧浓重。他知道，单凭猜测毫无意义，必须找到更实在的证据，或者等待“船夫”的下一步指令。

周六晚上，按照“船夫”之前的提示，他去了城西老码头遗址。

那里果然一片荒凉。锈蚀的起重机骨架如同巨兽的残骸，矗立在黑暗中。

破损的路面，杂草丛生，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其中第三盏果然是不亮的，形成一个更好的阴影区。

江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带着水腥气和一股破败的味道。远处市区灯火通明，更衬得这里如同被遗忘的角落。

高阳站在那盏坏掉的路灯下，看了看表，八点整。他假装系鞋带，左右观察。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

就在他以为这次不会有什么收获，准备离开时，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半埋在泥土里的、小小的、硬硬的物体。

他心中一动，四下看了看，迅速弯腰将其捡起，揣入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快步离开。

回到住处，他才就着灯光查看。那是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石块，油布里面似乎还裹着东西。

他小心地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和一把小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钥匙。

纸条上是用打印机打出的宋体字，没有任何手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