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万元。对一个村来说,是巨款;对那些被征地的农民来说,是活命钱。
可有人就敢截留,敢挪用。
而且,可能不止一个村。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林的号码:“林书记,征地补偿的调查,要扩大范围。不止那一个村,当年所有涉及征地的村镇,全部过一遍。”
电话那头,老林沉默了一下:“高书记,这个面就太大了。当年旅游公路涉及三个县、十二个乡镇、四十多个村。全部查一遍,人力物力都是问题,而且……”
“而且会触动很多人?”高阳接过话头。
是。”老林实话实说,“当年参与征地工作的,现在很多还在重要岗位上。一旦全面排查,可能会引起大面积恐慌。”
高阳走到窗前。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老林,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他对着电话说,“我在想,如果那些被克扣了补偿款的农民,看到我们只查一个村,不查其他村,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说,看,还是官官相护。”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我们要查,就查彻底。不管涉及谁,不管过去多久,该还的公道,一定要还。”
电话那头,老林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我马上组织力量,全面排查。”
“注意方法。可以先从账目查起,不急着谈话。发现问题线索,再一步步深入。”
“好。”
挂了电话,高阳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很累。从身体到心,都累。
但还不能休息。还有太多事要做,太多问题要解决。
窗外,夜色渐浓。市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黑暗中的灯塔。
而这座城市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些光与暗的交锋,那些情与法的挣扎,那些过去与未来的碰撞。
都还在继续。
高阳睁开眼睛,打开台灯,拿起笔。
新的一份文件,等着他批阅。
的一个夜晚,等着他度过。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明天,工作还要继续。
这就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路。
三天后的上午,青州市审计局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旧档案特有的气味。沿墙排列的铁皮柜门敞开着,里面塞满了一捆捆用牛皮纸包裹的账册,有些纸边已经泛黄卷曲。中央会议桌上,四个审计人员正埋头核对数据,计算器的按键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