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红色电话机的话筒,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了。
“现在几点?”他问。
“三点十分。”
“还太早。”李延年坐回椅子,“再等等。等天亮。”
“等天亮?”小赵不解,“您要等谁?”
“等该来的人。”李延年闭上眼睛,“有些事,急不得。快了,容易出错;慢了,容易错过。要恰好在那个时间点上。”
小赵似懂非懂,轻轻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李延年闭目养神,但思绪在高速运转。
高阳的信,郑明远的材料,周明的汇报,还有周建军那场精心设计的“借款转捐赠”……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碰撞、组合。
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赵建国的后门权限,不是给自已留的。他退休了,要钱有什么用?那是给还在位置上的人留的通道。
周建军的三百万,不是简单的投资失误。一个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缺那三百万吗?不缺。那为什么还要拿?因为那不是钱,是投名状。
韩小东的公司,不是简单的空壳。那是洗钱工具,是利益输送管道,也是……缰绳。握着缰绳的人,可以随时控制那些需要钱的人。
而梅岭矿难,不是意外。是清除隐患,也是警告——不听话的下场。
那么,握着缰绳的人是谁?
赵建国已经退休,周建军级别不够,韩小东更只是个白手套。
还有一个人。
一个能同时控制权限、资金、人事的人。
一个能让周建军乖乖配合演戏的人。
一个能让赵建国甘心当防火墙的人。
李延年睁开眼睛,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然后,他把便签纸折起来,放进贴身的口袋。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凌晨四点,青州隧道工地。
溶洞支护作业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两台注浆机轰鸣着,将特制的混凝土浆液压入溶洞壁。工人们轮班上阵,汗水浸透了工作服。
高阳一直站在作业面后方二十米的安全区。他没有催促,没有指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锚。
项目经理过来汇报:“高书记,第一轮注浆完成,正在监测压力。如果稳定,两小时后开始第二轮。”
“好。”高阳点点头,“让工人们轮班休息,食堂准备了夜宵。”
“您也去休息一下吧。”
“等这轮结束。”高阳说,“对了,王哲同志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需要我联系一下吗?”
“不用。”高阳摆摆手,“让他专心办事。”
他走到指挥部门口,看着远处山峦的轮廓。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星星渐渐隐去。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一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手机震动,是林清婉发来的信息:“小远昨晚发烧了,三十八度五,刚吃了药睡下。你那边怎么样?”
高阳心里一紧:“严重吗?需要我回来吗?”
“不用,我能处理。你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