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里，有种久违的踏实。

窗外的夜色里，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高阳开车去省城。

路上接到李建国的电话，声音透着兴奋：“高主任，早上又来了两个客户，说要看看样机！其中一个还是国企采购处的！”

“接待好，数据要实打实，不夸大。”高阳叮嘱，“刘工在吗？让他把把关。”

“在呢，刘工一早就来了，正给客户讲技术细节。”李建国顿了顿，“高主任，您说……咱们这回是不是真有戏了？”

“有戏，但别高兴太早。”高阳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高速护栏，“订单要变成钱，才能算数。你们抓紧时间把样机的稳定性再测试测试，连续运行二十四小时，不能出任何问题。”

“明白！”

挂了电话，高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在仓库待到凌晨两点，回宾馆睡了四个小时又爬起来，这会儿脑袋嗡嗡作响。

车进省城时，堵在了高架上。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河，喇叭声此起彼伏。高阳打开车窗透气，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气味——汽车尾气、早点摊的油烟、还有远处工地的尘土。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已刚参加工作，也是在这样一个早上，坐着公交车去单位报到。那时候满心都是理想，觉得只要肯干，什么都能改变。

现在呢？

车流终于开始移动。高阳踩下油门，汇入那片钢铁洪流。

到省发改委时，刚过九点。高阳直接去了老陈办公室，敲门进去，老陈正在泡茶。

“来了？”老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自已倒茶。”

高阳坐下，没动茶具：“陈主任，您找我。”

老陈把泡好的茶倒了两杯，推给他一杯，自已端起一杯慢慢呷着：“昨天江州那场测试，动静不小啊。”

“逼不得已。”

“我知道。”老陈放下茶杯，“王建军早上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了半个小时。中心思想就一个——你高阳在江州搞独立王国，不尊重地方领导，破坏招商环境。”

高阳没接话。

“他还说，”老陈看着他，“如果省里再不约束你，他就要把这事往省纪委捅，说你滥用职权，干扰市场秩序。”

“随他。”高阳说，“机械厂转型试点是省里批的，样机测试是企业正常经营活动。他要告，我奉陪。”

“你呀……”老陈摇头，“还是这个脾气。但高阳，我得提醒你——王建军在江州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人，斗得过他？”

“不是斗。”高阳纠正，“是做事。机械厂那几百个工人要活路，我要给他们找条活路。就这么简单。”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昨天测试，真拿到订单了？”

“口头意向，十台。但还没签合同。”

“价格呢？”

“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二十，但还有利润空间。”

老陈站起身，走到窗前：“高阳，如果……我是说如果，省里支持你把机械厂这个项目做大，你觉得需要什么条件？”

这话问得突然，高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陈这是在探底。

“第一，土地要保住。五十亩不够，至少要一百五十亩，才能形成完整产业链。”他掰着手指，“第二，启动资金。样机到批量生产，至少要两千万。第三，政策支持——税收减免，技改补贴，人才引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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