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二十年前的图纸,能做出这个水平,不容易。”
他看着高阳。
“可是高主任,你有没有想过,这东西就算做出来,能卖多少?一台八十万,一年卖一百台,八千万。刨去成本,剩多少?三千万?两千万?”
他笑了笑。
“这块地要是开发了,值多少?三个亿。五个亿。”
高阳看着他。
“方总,你是来谈生意的?”
方文涛摆摆手。
“不是谈生意。是来看看。”
他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那根烟囱。
“这厂子,我盯了二十五年。九几年那会儿就想拿下来,让工人闹黄了。后来政策变了,拿不成了。再后来,又有人翻旧账,查这个查那个,一直拖到现在。”
他转过身。
“高主任,你是个能人。青州的事我听说过,能把那么一个烂摊子收拾起来,不容易。但江州不一样。”
他顿了顿。
“这块地,我拿定了。”
仓库里很静。
高阳看着他,没说话。
孟副主任这时候开口了。
“高阳,省里的意思是,转型试点可以搞,但也要考虑城市发展大局。这块地的规划调整,已经研究过了,确实适合搞商业开发。你那个项目,能不能考虑搬迁?”
高阳看着他。
“搬哪儿去?”
孟副主任愣了一下。
“这个……可以再商量嘛。”
高阳摇摇头。
“孟主任,不是我不想搬。是这些人,搬不动。”
他指了指刘志远,指了指侯德贵,指了指那些站在门口的工人。
“这些人,在这儿干了一辈子。他们的手艺,他们的家,他们的命,都在这根烟囱底下。你让他们搬,往哪儿搬?”
孟副主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高阳,你这是抬杠。”
高阳没说话。
方文涛又笑了。
“高主任,我佩服你。真的。为了这帮老家伙,把自已搭进去,值吗?”
高阳看着他。
“方总,你在香港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很多人吧?”
方文涛愣了一下。
“见过。怎么了?”
“那有没有见过这种人——不图钱,不图权,就图个心安?”
方文涛的笑容收住了。
他看着高阳,很久没说话。
周建国在旁边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方文涛摆摆手,没理他。
他走到高阳面前。
“高主任,咱们打个赌。”
“什么赌?”
“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不动这块地,你的人该干啥干啥。三个月后,你们要是能拿到足够的订单,证明这厂子能活下去,我认输。要是拿不到……”
他顿了顿。
“你自动退出。”
仓库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高阳。
高阳看着方文涛。
三个月。跟之前一样,又是三个月。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刀真枪,没有退路。
“好。”
方文涛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高主任,你那台机器,真不错。可惜……”
他没说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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