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是郑明远。
“高阳,听说李想出事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查到是谁了吗?”
高阳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辆大货车,是故意撞的。”
高阳的手紧了一下。
“你说什么?”
“交警那边有熟人,说现场痕迹不对劲。追尾的车速太快,刹车痕迹太短,像是故意的。”
高阳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在查。但有个线索——那辆货车的车主,跟当年方文涛的一个手下有关系。”
方文涛。
这个名字,好多年没听人提起了。
高阳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
“继续查。”
挂了电话,他回到病房,在李想床边坐下。
李想还在睡。呼吸很轻,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高阳看着那张脸。
三十多年了。
从那个怯生生的学生,到独当一面的厂长。从一个学徒,到一千多人的当家人。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现在有人想把他踩下去。
高阳坐了很久。
天黑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远处,那根烟囱的方向,也亮着一盏灯。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久才接。
“喂?”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侯师傅,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高主任?”
“是我。”
“您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高阳看着窗外那盏灯。
“李想出事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很久,侯德贵的声音传来。
“我听说了。”
“厂里现在……”
“我去。”侯德贵打断他,“明天我就去。”
高阳愣了一下。
“侯师傅,您八十五了。”
“八十五怎么了?”侯德贵的声音硬邦邦的,“我还能干。刮刀还在。”
高阳没说话。
“高主任,您放心。厂里有我。”
挂了电话,高阳站在窗边,看着那盏灯。
八十五了。
那把刮刀,还磨得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还在。
第二天下午,侯德贵来了。
八十五岁的老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提着一个旧帆布包。下车的时候,腿脚不太利索,走得很慢。
高阳在医院门口等他。
“侯师傅。”
侯德贵点点头,没说话,跟着他往里走。
进了病房,李想醒着。看见侯德贵,他愣了一下,想坐起来,动不了。
“侯师傅,您怎么来了?”
侯德贵走到床边,把手里的帆布包放下。
“来看看你。”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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