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厂里想改制,他来了,说要投资。赵厂长带着他在厂里转了一圈,他站在这根烟囱下面看了很久。”
他顿了顿。
“后来他跟赵厂长说,这块地值钱,拆了盖楼能赚大钱。赵厂长没同意,说厂子是工人的,不能卖。”
高阳没说话。
刘志远继续说:“后来赵厂长就出了事。被人举报贪污,查了一年,查不出什么,但名声坏了,干不下去了。再后来,厂子就不行了。”
他看着高阳。
“高市长,你说,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高阳抽了口烟。
“刘师傅,有些事,现在说不清楚。”
刘志远点点头。
“我知道。”
他把烟掐了,站起来。
“高市长,你小心点。那个人,不好惹。”
高阳没说话。
刘志远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那根烟囱。
月亮很亮,照得烟囱的影子拖得老长。
他把烟抽完,站起来,上车,开回家。
第二天一早,郑明远的电话来了。
“查到了。方文涛,五十八岁,原籍江州,九十年代下海经商。发家史不太干净,但都摆平了。他跟陈明远的关系,是从省发改委开始的。陈明远当处长的时候,方文涛就在他手下拿过项目。”
高阳听着,没说话。
“还有,”郑明远压低声音,“机械厂那块地,方文涛盯了二十多年。当年机械厂厂长赵建国出事,背后就有他的影子。”
高阳的手紧了一下。
“有证据吗?”
“没有。那人做事很干净,擦得一点痕迹都没有。”郑明远顿了顿,“高阳,这个人,你真的要碰?”
高阳沉默了几秒。
“不是我要碰他。是他要碰那些人。”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那些人。
刘志远,王大力,还有那些住在破平房里的老工人。
二十五年了。
他们等一个说法等了二十五年。
他把手机收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第三十二页。
那张土地利用规划图。那块灰白色的斑点。
他拿起笔,在边上写了一行字:暂缓调整。
下午,周建国又来了。
这回他脸色不太好看。
“高市长,省里陈副省长来电话了,问东区项目的事。”
高阳抬起头。
“怎么说?”
周建国看着他,欲又止。
“他说,希望市里加快进度,不要因为个别问题影响大局。”
高阳点点头。
“我知道了。”
周建国站着没动。
高阳看着他。
“还有事?”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
“高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周建国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方文涛这个人,您可能不太了解。他在省里的关系,不只是陈副省长。他能在江州站住脚,是有道理的。您要是跟他硬碰硬……”
他没说下去。
高阳看着他。
“周市长,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周建国愣了一下。
“我……”
高阳摆摆手。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周建国走了。
门关上后,高阳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他点了支烟,慢慢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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