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想了想。“我不要糖，不要玩具，不去幼儿园。你留下来。”

高阳的眼睛湿了。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把高远抱起来，抱在怀里。高远的身体很烫，贴着他，像一团火。

“高远，爸爸答应你。等你病好了，爸爸带你去江州。去看大机器，去看烟囱。你上次画的烟囱，还记得吗？”

“记得。”

“那就是爸爸的烟囱。”

高远点了点头，把脸埋在高阳的脖子里。他的呼吸很重，热气喷在高阳的皮肤上，痒痒的。

高阳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照在槐树上，树影斑驳。蝉不叫了，远处有蛙鸣，咕呱咕呱的，像在吵架。

他想起刘志远说的话——“孩子长得快，一转眼就大了。您不回去看他，他就长大了。”刘志远说得对。高远长得太快了。上次回来，他还没有这么重。上次回来，他说话还没有这么清楚。上次回来，他还不会画烟囱。时间不等人。孩子更不等人。

他把高远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爸爸，你唱首歌。”高远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高阳愣了一下。他不太会唱歌。他想了想，哼了一个调子。嗡嗡嗡的，像机器转动的声音。

高远听着，嘴角翘了一下，睡着了。

高阳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安静了，不咳了，呼吸均匀了。脸还是红的，但没有那么红了。他伸出手，摸了摸高远的额头。不烫了。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林静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他。

“睡着了？”

“睡着了。”

“你刚才哼的什么？机器声？”

高阳笑了一下。“是。那台老样机的声音。”

林静看着他，看了很久。“高阳，你是真的爱那台机器。”

高阳想了想。“不是爱那台机器。是爱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让人心里踏实。”

林静没说话。她把水杯放在桌上，走过来，抱了他一下。很短，很轻，像风吹过。

“高阳，你调回来吧。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高远。他需要一个爸爸在身边。”

高阳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