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远带他走到车间角落，地上摆着一个铸铁的底座，还没完全冷却，颜色发青，摸上去温热的。刘志远蹲下来，手指沿着底座的边缘划了一圈，像在摸一件瓷器的口沿。

“高市长，您看这活儿，行不行？”

高阳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表面光滑，边角整齐，没有毛刺，没有砂眼。

“行。比我预想的还好。”

刘志远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底座做好了，老样机就能搬过去了。我跟侯德贵商量好了，不用吊车，用滚杠。老办法，稳当。”

高阳看着他，想起十年前在青州纺织厂，那些老师傅搬机器，也是用滚杠。那时候没有吊车，没有叉车，全靠人拉肩扛，一根杠子，几根钢管，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刘师傅，您注意安全。别伤着腰。”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下午，王建军把高阳叫到了办公室。

高阳进门的时候，王建军在打电话，语气不太好，像是在跟谁发脾气。他指了指沙发，高阳坐下来等。挂了电话，王建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脸色不好，昨晚没睡好的样子。

“高市长，文创园的装修，什么时候能完？”

“十月底。”

“招商呢？”

“签了意向书的十七家，交了保证金的四家。十月底之前能再签五六家。”

王建军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

“高市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省里最近在调整一批干部的岗位，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高阳愣了一下。“王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建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的意思是，你在江州干了两年多了，成绩有目共睹。机械厂救活了，东区项目落地了，文创园也快建成了。如果你想动一动，我可以帮你跟省里说。”

高阳没说话。他知道王建军说的“动一动”是什么意思——调回省城，或者去别的市，提半级，换个岗位。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他以前也想过。但现在，他想不起来了。

“王书记，我暂时不想动。江州的事还没做完。”

王建军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文创园建起来只是第一步。运营、招商、管理，后面的事还多着。我走了，谁来管？换一个人来，不一定懂工业，不一定懂工人，不一定懂那根烟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