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青州这边下雪了。不大，细细碎碎的。我在阳台上看着烟囱，顶上已经白了。烟囱还在，站得直直的。”

高阳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周明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路，一步一步的。

“周厂长，您身体还好吗？”

“还行。吃得下，睡得着。就是老了，腿脚不利索了。”

“您少抽烟，少喝酒，多吃菜。”

周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小高，你现在说话，怎么跟你嫂子一个腔调？”

高阳也笑了。“嫂子说得对，您得听。”

“行。听你们的。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高阳站在桂花树下，把手机揣进兜里。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味道，干冷干冷的，像一把刀子在脸上刮。他把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快步往宿舍走。

到宿舍的时候，老钱已经回来了，满头大汗，浑身冒着热气，像一只蒸笼里拿出来的包子。他换了衣服，坐在床上喘气，说今天打了两小时羽毛球，累坏了。高阳说，你体力不错。老钱说，不行了，以前打三小时不喘，现在两小时就趴下了。老钱歇够了，从上铺探下头来，问他去哪里了。高阳说在校园里走走，看了看桂花树。老钱说，桂花早谢了，还有什么好看的。高阳说，叶子还在。老钱说，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花你看叶子。高阳说，叶子和花都一样，都是树的一部分。

老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睡了。

高阳躺在床上，听着老钱的呼噜声，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吹得树枝打在窗户上，啪啪地响。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黑暗中，他听见那个嗡嗡嗡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是那台老样机的声音，是刘志远的手套摩擦铸铁的声音，是烟囱顶上的红灯闪烁的声音。那个声音一直在响，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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