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拿出来看,是王哲。
“高书记,听说会开完了?怎么样?”王哲的声音里透着关切,也有一丝紧绷。
“定了,专项工作组。”高阳简意赅,“省纪委牵头,郑书记负责。三个月甄别期,一企一策,一项目一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您……”
“我明天回市委上班。”高阳说,“党校那边已经请好假了。王市长,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开常委会。”
“好,我马上安排。”王哲顿了顿,“高书记,有些情况得跟您提前汇报。这几天……市里不太平静。”
“我知道。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高阳摇下车窗。初冬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寒意,也让人清醒。
他知道王哲说的“不太平静”是什么意思。专项工作组的消息一传出,青州官场必然暗流涌动。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会睡不着觉,那些项目可能受影响的企业会想方设法,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会蠢蠢欲动。
但该来的总会来。
车子下高速,驶入青州市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灯火。经过经开区时,高阳特意让老张开慢些。
夜里的经开区依然忙碌。几家企业灯火通明,门口还有货车进出。远处诚信化工厂的废墟已经清理了大半,但焦黑的痕迹还在,像一道伤疤。
那是十七个人命换来的警示。
也是所有问题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高阳接起来。
“高书记,是我,钱有财。”是下午在会上发的那个钱老板。
“钱总,这么晚还没休息?”
“睡不着啊。”钱有财苦笑,“下午在会上听您那么一说,我这心里……说实话,七上八下的。我们企业那个反应釜,真那么严重?”
“检测报告你看过吗?”
“看过,但……”钱有财犹豫,“高书记,我不是不信任专家。只是那套设备,德国进口的,当时花了两千多万。要是真报废了,损失太大了。”
高阳理解这种心情。对企业来说,每一分投入都是真金白银。
“钱总,这么跟你说吧。”高阳语气诚恳,“如果只是普通老化,我们可以商量分期整改。但腐蚀超标三倍,已经不是老化问题了,是随时可能出事的安全隐患。你觉得,是两千万的设备重要,还是工人的命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明白了。”良久,钱有财说,“明天我就安排停产,该换的换,该修的修。高书记,我有个请求——整改期间,政府能不能……在贷款、政策上给点支持?我们确实有困难。”
“这个可以谈。”高阳说,“你让技术人员做个详细方案,包括整改内容、时间表、资金需求。下周我们开个现场会,把相关部门都叫上,一起研究。”
“哎,好,好!谢谢高书记!”
挂了电话,高阳揉了揉太阳穴。钱有财这样的企业家,其实并不难沟通。他们最怕的不是严格,是不透明、没标准、变来变去。
只要把规矩立清楚,把道理讲明白,大多数人还是会按规矩来。
题在于,总有人不想守规矩。
车子驶入市委家属院。楼下,林清婉已经等在那里了。
高阳下车,林清婉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的公文包。
“吃饭了吗?”
“在省里吃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