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郑明远叹了口气:“高阳,我理解你的难处。但省里也有省里的考量。这样吧,我协调一下,从其他专项里调剂五千万给你们。但这是最后一次,剩下的,你们自已想办法。”
“五千万……”高阳心里快速计算,加上之前的五千万,就是一个亿。还差五千万。
“郑书记,能不能……”
“不能。”郑明远打断他,“再多,我也无能为力了。省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需要平衡各方利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高阳,你要明白,转型是一场持久战,不能指望一口吃成胖子。第一年把基础打牢,第二年、第三年再逐步推进。资金也是,今年解决一部分,明年再争取一部分。”
“可是企业等不起,职工等不起。”高阳也站起来,“很多设备已经到寿命了,再不改造,随时可能出事。职工人心惶惶,拖得越久,稳定压力越大。”
“所以你们的工作要做得更细。”郑明远转身看着他,“把有限的资金用在最紧迫、最关键的环节。比如,先保证职工培训和生活保障,稳住人心;再选择一两家企业重点突破,做出示范效应。”
他拍拍高阳的肩膀:“我知道你着急,但急不得。转型这种事,欲速则不达。”
离开省委大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高阳坐进车里,没有马上离开。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但他心里沉甸甸的。
一个亿,加上市里能解决的一亿二,总共两亿二。距离八亿的目标,还差得远。
难道真的只能慢慢来?可时间不等人啊。
手机响了,是李明打来的。
“高书记,情况怎么样?”
“省里答应再给五千万,总共一个亿。”高阳说,“剩下的,得我们自已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一个亿……也够启动几家企业了。要不,我们调整一下方案,分期实施?”
“怎么分期?”
“六家重点改造企业,分两批。第一批三家,条件最成熟、改造最紧迫的,先启动。第二批三家,等明年资金到位再动。”
高阳想了想:“那另外七家转型转产的企业呢?”
“暂时维持现状,但加强安全监管和环保治理,确保不出事。等第一批改造成功后,再推第二批。”
“那四家必须淘汰的企业呢?”
“这……”李明犹豫了,“如果淘汰,职工安置需要大量资金。如果暂时不淘汰,又不符合政策要求。”
“淘汰必须按计划进行。”高阳很坚决,“不能因为资金问题就妥协。职工安置资金,从保障专项资金里优先安排。”
“可保障专项资金总共才一个亿,八千职工培训、生活补贴就要用掉大半……”
“那就压缩其他开支。”高阳说,“市里三公经费再压减百分之二十,办公楼维修暂缓,非紧急项目暂停。”
“高书记,这会引起很大反弹的。”
“反弹也要做。”高阳说,“转型是生死之战,没有退路。”
挂了电话,他对老张说:“去青州钢铁。”
路上,他给妻子发了条信息:“今晚回不去了,不用等我。”
很快回复:“注意身体。”
青州钢铁厂区灯火通明。夜班工人正在交接班,看到高阳的车,都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