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看着他:“现在还是工程验证机,不卖。但如果我们拿到投资,可以批量生产。”
“什么价格?”
高阳看向刘志远。刘志远走到前面,报了个数字——比市场同档次进口机床低百分之四十,比国产同类产品低百分之二十。
那个代表眼睛亮了:“如果我们预订十台,什么时候能交货?”
“三个月后,首批交货。”
“好!我回去就跟公司汇报!”
这一下,仓库里彻底沸腾了。媒体记者围住高阳采访,同行代表围着刘志远问技术细节,工人们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孙德海走到高阳身边,压低声音:“高主任,今天这一出……王书记那边,不好交代啊。”
“孙市长,”高阳看着他,“您觉得,是王书记的面子重要,还是这几百个工人的活路重要?”
孙德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测试一直持续到傍晚。人渐渐散了,但仓库里的兴奋劲儿没散。工人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下午的场面。
“那个外地老板真要订十台?”
“那得多少钱啊!”
“咱们厂……是不是真有救了?”
高阳没参与讨论,他走到仓库外面,点了支烟。
夕阳西下,把整个厂区染成金色。那些破败的厂房在余晖中,竟然有了一种悲壮的美。
手机震动,是陈明发来的短信:“听说你今天露脸了。省电视台的朋友把素材发给我看了,不错。”
高阳回:“谢谢陈主任支持。”
“别谢太早。”陈明又发来一条,“王建军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不顾大局,私自组织测试,造成不良影响。要我管管你。”
“您怎么说?”
“我说,省里支持转型试点,企业搞产品测试很正常。不过高阳,你也确实太冲了点。明天来省里一趟,咱们聊聊。”
高阳看着短信,苦笑。
烟抽完了,天也黑了。仓库里的灯又亮起来,工人们还在兴奋地讨论。
他走回仓库,拍了拍手:“今天大家辛苦了,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工人们渐渐散去。刘志远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样机,眼神温柔得像看自已的孩子。
仓库里只剩下高阳一个人。他关了大部分灯,只留一盏工作灯,坐在那台样机旁。
机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金属切削的味道。他摸着冰凉的机身,想起这七天发生的一切。
执照、样机、测试、订单……一步一个坎,但都闯过来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手机又响了,是李建国发来的短信:“高主任,谢谢您。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有奔头。”
高阳看着这条短信,很久,回了一句:“是你们自已争气。”
发完短信,他靠在机器上,闭上眼睛。
累,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