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高阳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过了很久，一个教授抬起头。

“谢处长，数据没问题。主轴精度、导轨直线度、加工稳定性，都达到了设计指标。”

谢处长点点头，转向李想。

“财务预测我看了。两千万资金缺口，打算怎么解决？”

李想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

“第一，申请省里技改扶持资金，大约五百万。第二，银行贷款，两千万抵押贷。第三，客户预付款，预计第一年能有八百万左右。”

“抵押物呢？”

“土地和厂房。”

钱大江忽然插话：“那块地的性质还没定。你们拿什么抵押？”

李想愣住了。

高阳接过话：“钱主任，那块地的性质，周一规委会已经暂缓审议。在正式调整之前，还是工业用地，可以抵押。”

钱大江看着他，皮笑肉不笑。

“暂缓，不是保留。高主任，这个账您会算吧？”

“会算。”高阳说，“所以三个月后，我们要用自已的产品证明这块地值得保留。到时候如果证明不了，地怎么处理，我认。”

钱大江还想说什么，谢处长摆了摆手。

“技术上看，没问题。”她说，“资金和市场，三个月后见分晓。”

她转向高阳。

“高主任，专家组今天只是评估，不是决策。我们会给省里提交一份报告，列明我们看到的和没看到的。最终怎么定，省里说了算。”

高阳点头。

“谢谢谢处长。”

谢处长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那台样机时，她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机身。

“这东西，当年我也见过。”她低声说，“1995年，机械厂最红火的时候，来省里参展，就摆在展览馆正中央。那年我刚参加工作，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高阳看着她，没说话。

谢处长收回手，走出仓库。

专家组陆续离开。钱大江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高主任，”他说，“三个月时间不长。你们最好快一点。”

车门关上，中巴车缓缓驶出厂区。

高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

仓库里，没有人说话。

刘志远走到样机旁边，摸出那块抹布，开始擦拭机身上的油渍。王大力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抽烟。李建国坐在破椅子上，眼睛看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想忽然开口：“高主任，咱们……过了吗？”

高阳没回答。

他掏出手机，给郑明远发了一条消息：“评估结束了。专家组没当场否定。”

很快，回复来了：“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高阳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

三天后，省里的文件下来了。

薄薄的一页纸，加盖着省发改委、省经信委、省国资委三个大红公章。

文件不长，核心意思就一条：原则同意江州精密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老工业城市转型试点企业，给予为期三个月的培育期。培育期内，机械厂地块暂不调整规划。培育期满后，由省里组织二次评估，根据评估结果确定后续政策。

三个月。

从口头承诺变成红头文件，从三天变成九十天。

李建国拿着那份文件，手在抖。王大力在旁边看了三遍，眼眶红红的。刘志远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台样机旁边，一遍遍摸那个还在运转的主轴。

高阳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