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高阳又抽了根烟,开车往下一个地方。
东莞不行,就去深圳。深圳不行,就去惠州。南方这么多城市,总有人见过他。
第三天下午,郑明远的电话来了。
“查到了。侯德贵,五年前在惠州一家私人模具厂干过。去年厂子倒闭了,他又换了个地方,在惠阳区一个叫永发的小厂里。具体地址我发你手机。”
高阳看着短信上的地址,发动车子。
一个小时后,他到了那个叫永发的厂门口。
厂子不大,就一栋三层楼,门口堆着些废铁。门卫是个老头,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高阳敲了敲窗户,老头惊醒,揉着眼睛看他。
“找谁?”
“侯德贵。在这儿吗?”
老头打量他一番,指了指里面。
“三楼,最里头那间。”
高阳上了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机油味。走到最里头,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十来平米的车间,摆着两台旧机床。一个人正趴在机床上干活,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油腻腻的蓝色工装。
高阳敲了敲门框。
那人回过头。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他手里拿着一把刮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找谁?”
“侯德贵?”
那人没回答,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谁?”
“我从江州来。”
侯德贵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高阳,很久没说话。
车间里很静,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过了很久,侯德贵放下刮刀,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高阳一支,自已点上一支。
“江州哪个厂?”
“机械厂。”
侯德贵抽烟的手抖了一下。
“机械厂……早没了。”
“还没。”高阳说,“厂还在,人还在。刘志远让我来找你。”
侯德贵愣住了。
“老刘……”
他抽了口烟,眼睛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他让你来找我干啥?”
“请你回去。”高阳说,“厂里要重新开工,缺人手。你的手艺,不能断在这儿。”
侯德贵没说话。
他抽完那支烟,又点上一支。
“我在这干了五年。”他忽然开口,“老板对我挺好,不嫌我老,让我干到干不动为止。”
他指了指那两台机床。
“都是老掉牙的东西,我修修还能用。这边的小厂,要的就是这种。新的买不起,旧的没人会修,就我会。”
他看着高阳。
“回去干啥?那厂子,我恨了二十五年。恨它把我一辈子的心血毁了,恨它把我老婆孩子弄没了。你让我回去,去给它送终?”
高阳没接话。
他走到那台机床旁边,看着那些被侯德贵刮过的导轨。一刀一刀,均匀得像机器刮出来的。
“刘志远还在。”他说,“王大力还在。李建国还在。还有一百多个老工人,都在。”
侯德贵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都回去了?”
“回去了。等着厂里重新开工。”
侯德贵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支烟抽完,掐灭,扔在地上。
“你来之前,老刘跟你说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