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从机械厂回来的第三天,周建国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高市长,新锐资本的方总想请您吃个饭。”周建国把一张烫金的请柬放在桌上,“今天晚上,江州大酒店。他说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东区项目的想法。”
高阳拿起请柬看了看,放下。
“周市长,你替我谢谢方总。晚上我有个会,去不了。”
周建国的笑容顿了一下。
“高市长,方总这个人很真诚的。他跟我说,如果机械厂那边有困难,他可以帮忙想办法。比如给那些老工人安排个工作,或者在项目里留块地搞个工业博物馆什么的。”
高阳抬起头。
“周市长,你跟方总很熟?”
周建国愣了一下。
“也……不算很熟。就是项目接触过几次。”
高阳点点头,没再说话。
周建国站了一会儿,讪讪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高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老郑,帮我查个人。”
郑明远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又查谁?”
“方文涛。新锐资本的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你最好别碰。”
高阳握着电话,没说话。
郑明远叹了口气。
“他在省里有人。陈明远跟他关系不一般。”
高阳的眉头皱了一下。
陈明远。他的老领导。
“我知道。”他说,“你帮我查。”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方文涛。陈明远。
这两个名字绑在一起,事情就复杂了。
但他想起刘志远那句话:你扛得住吗?
他不知道扛不扛得住。但他知道,如果连试都不试,他这一辈子都过不去。
那天晚上,高阳没去江州大酒店。
他去了机械厂。
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他下车往里走,远远就看见那排平房门口围着一群人。有人在吵,有人在骂。
他快步走过去。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油头粉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对着刘志远他们说话。
“这块地已经批了,你们在这儿住着不合规矩。方总好心,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搬,还给你们每人两万块安家费。你们要是不识相……”
“不识相怎么了?”刘志远的声音很硬,“这是厂里的房子,我们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凭什么搬?”
那中年人冷笑一声。
“凭什么?凭这块地现在归方总了。你们要是不搬,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客气。”
高阳走过去。
“你是谁?”
那中年人转过身,打量他一眼。
“你又是谁?”
“我问你是谁。”
那中年人的气势弱了一下。
“我是新锐资本的,姓马,来通知他们搬家。”
高阳看着他。
“通知完了吗?”
马姓中年人愣了一下。
“完了。”
“完了就走吧。”
马姓中年人想说什么,看了看高阳的脸色,没敢说。他招呼那几个手下,灰溜溜地上了车。
黑色奔驰开走了。
刘志远走过来。
“高市长,那个方文涛……”
“我知道。”高阳打断他,“刘师傅,你们安心住着。这事我来处理。”
刘志远看着他,眼眶红了。
“高市长……”
高阳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厂里待到很晚。
刘志远陪着他,在那根烟囱下面抽烟。
“高市长,”刘志远忽然开口,“那个方文涛,二十多年前来过。”
高阳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