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愣了一下。

“什么话？”

高阳说：“你当年做的事，有人记着。”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高阳站起来。

“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周建国在身后喊他。

“高阳！”

他没回头。

三天后。

省电视台晚间新闻，播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

录音带的内容，被剪辑成十几分钟，在电视上放了出来。周建国的声音，方文涛的声音，清清楚楚。怎么分钱，怎么搞赵建国，怎么运作那块地。

主持人说，省纪委已经介入调查。

当天晚上，周建国被带走。

第二天，陈明远被停职。

消息传到厂里的时候，工人们正在院子里站着。车间还黑着，机器还停着，但人都在。

李想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根烟囱。

小张站在他旁边。

广播里，那条新闻一遍一遍地播。

小张听完，转过头。

“厂长，高主任呢？”

李想摇摇头。

“不知道。”

那天下午，高阳回来了。

他开着那辆旧桑塔纳，停在厂门口。下来，往里走。

工人们都围上来。

李想坐着轮椅，使劲往前挤。

“高主任！”

高阳走到他面前。

李想的眼眶红了。

“高主任，您怎么才来？”

高阳没说话。

他走到车间门口，推开门。

里面还是黑漆漆的。

他走进去，走到那台老样机旁边，站住。

然后他转过身。

“李想。”

李想推着轮椅过来。

高阳说：“这机器，还能转吗？”

李想点点头。

“能。”

高阳说：“那就让它转起来。”

李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工人。

“干活！”

车间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台老样机，嗡嗡嗡地转起来。

高阳站在那儿，手搭在机身上。

机器在转。

嗡嗡嗡。

像心跳。

一下一下，不停。

那天晚上，他又坐在那根烟囱下面。

月亮很亮，照得满地都是银白色。

小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高主任，周建国被抓了。陈明远也停职了。咱们厂，是不是没事了？”

高阳抽了口烟。

“不知道。”

小张愣了一下。

“您还不知道？”

高阳看着他。

“小张，这个世上，没有一劳永逸的事。今天周建国倒了，明天还会有别人。只要这块地还在这儿，就有人盯着。”

小张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怎么办？”

高阳说：“干活。把机器转好，把活干好。只要你们还在，厂就在。”

小张点点头。

他把烟抽完，站起来。

“高主任，那我回去干活了。”

高阳点点头。

小张走了几步，又回头。

“高主任，谢谢您。”

高阳没说话。

小张走了。

像心跳。

一下一下，不停。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