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记者,你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好的。我等您的电话。”
挂了电话,高阳坐在椅子上,把那支烟点上了。省电视台的采访,跟省城晚报不一样。晚报的读者有限,影响有限。省电视台的新闻频道,全省几百万人在看。上了电视,事情就大了。孙市长会看到,刘副市长会看到,省里的领导也会看到。他们会怎么想?会觉得他高阳是个干实事的人,还是会觉得他是个不懂规矩、到处惹事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再退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陈明远。
“陈主任,省电视台的陈记者想采访我,关于青州那根烟囱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陈明远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高阳,我跟你说过,青州的事你不要再管了。你管不了。现在你又找记者,又上电视,你想干什么?你想把这件事闹多大?”
高阳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告诉你,你这样做,对你没有好处。孙市长会恨你,刘副市长会恨你,省里的一些人也会对你有看法。你以后在江州的工作,会很难做。”
“陈主任,我知道。”
“知道你还做?”
高阳沉默了两秒。
“陈主任,那根烟囱快要倒了。脚手架搭到了顶,包工头说下周就开始拆。我等不了了。我也不想等了。我知道这样做会得罪人,但我不怕得罪人。我怕的是,以后每次想起这根烟囱,都会后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高阳能听见陈明远的呼吸声,很沉,很重。
“高阳,你这个人,有时候太犟了。”
“陈主任,这句话您说过很多次了。”
陈明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短,很轻,像叹气。
“行了,你去做吧。我拦不住你。但我提醒你——上电视的时候,说话注意分寸。别指名道姓,别批评具体的人。就说烟囱的事,就说那些工人的事。别的事,一句都不要提。”
高阳说:“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上电视之前,你给王建军打个电话。他是你的直接领导,你有义务向他汇报。别让他从电视上看到你。”
“我知道。”
挂了电话,高阳坐在椅子上,把那支没抽完的烟又点上了。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眼前散开。
他拿起电话,拨了王建军的号码。
“王书记,我是高阳。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说。”
“省电视台想采访我,关于青州那根烟囱的事。我打算接受采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高市长,你管好江州的事就行了。青州的事,你操什么心?”
“王书记,那根烟囱——”
“我知道那根烟囱。1958年的,六十八米高。但它不是江州的烟囱,是青州的烟囱。你是江州的市长,不是青州的市长。青州的事,有青州的人管。你插这个手,对你有什么好处?”
高阳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