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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7章 成为炮灰

我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了。

一股沸腾的愤怒,化作了一股更深沉的,冰冷的悲哀。

出手,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能杀掉眼前这些士兵。

但我能杀掉这个世界上,所有被战争扭曲了人性的士兵吗?

我能拯救这个母亲。但我能拯救这个世界上,所有在痛苦中沉沦,最终将屠刀挥向更弱者的,可怜人吗?

我不能。

因为我不是在对抗“人”。

我是在对抗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本身。

“走吧。”梁凡的声音响起,“这里的戏,不好看。”

是的,不好看。

因为它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作呕。

我们继续向南。

但这一次,我们不再跟随难民大流。我们选择了更偏僻的道路,昼伏夜出,像真正的孤魂野鬼,游荡在这片燃火的大地之上。

然而,在这个“天下大乱”的剧本里,不存在任何安全的角落。

半个月后,在一处名为“枯水涧”的河谷,我们还是被一队正在“抓壮丁”的军队,给堵住了。

那是一支打着“太子”旗号的军队。

他们的衣甲,比之前那队溃兵要完整得多,但脸上的神情,却同样麻木而凶狠。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们,就像屠夫在打量两头待宰的牲口。

“看你们两个,身子骨还算硬朗。是自己跟我们走,去吃粮当兵。还是想让老子把你们的腿打断,再拖着你们走?”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没有说话,看向梁凡。

梁凡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校尉,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我知道,我们不能反抗。

在这个距离天启城足有千里之遥的地方,突然出现两个能轻易放倒一整队官兵的“流民”,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这会立刻引来“祂”的注视和“修正”。

于是,梁凡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样,从“流民”,变成了“炮灰”。

我们被编入了一个名为“新三营”的队伍。整个营,五百人,几乎全都是像我们一样,被强抓来的壮丁。

有农夫,有货郎,有手艺人,甚至还有一个酸腐的,连刀都拿不稳的穷书生。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

就是在下一次战斗中,作为第一波,被派去冲击敌人“瑞王军”阵线的,消耗品。

没有人教我们如何战斗。

他们只是发给我们一把已经卷了刃的腰刀,和一件勉强能称之为“甲”的,破烂的皮马甲。

然后,就是无尽的,麻木的行军。

我们像一群被绳子牵着的牲口,被驱赶着,走向那个名为战场的,巨大的屠宰场。

这期间,我见识到了“军队”剧本的更多细节。

老兵对新兵的欺压与霸凌。军官对军粮的克扣与倒卖。

在没有战事的时候,这支军队,就像一个微缩的,等级森严而又腐朽不堪的“小朝廷”。

那个抓我们来的校尉,名叫“王二麻子”。

他就是这个“小朝廷”里,一个典型的,不大不小的“贪官”。

他克扣我们的口粮,将省下来的粮食,拿去和后勤官换酒喝。

他还会在夜里,将被抓来的,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子,叫到他的营帐里去。

那个被抓来的穷书生,就因为长得白净,被王二麻子盯上了。

第一天晚上,书生被叫进了营帐。第二天出来的时候,他走路的姿势,已经变得很怪异。他一不发,只是抱着自己的那本破烂书卷,躲在角落里,无声地流泪。

第三天晚上,当王二麻子的亲兵,再次来叫他的时候。

书生,选择了反抗。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书卷,砸向了那个亲兵的脸。

结果,可想而知。

他被两个亲兵,打断了手脚,像一条死狗一样,拖进了王二麻子的营帐。

那天晚上,营帐里传出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第二天,我们开拔的时候。

书生的尸体,被随意地,扔在了路边的沟壑里。

他那本被鲜血浸透的书卷,散落在他的身边,书页被风吹起,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书生的死,在整个“新三营”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所有人都麻木地看着,然后,继续低头赶路。

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我看着这一切,心中,那名为“慈悲”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地,磨去。

我开始真正理解,梁凡所说的,“不看”。

不是闭上眼睛。

而是,让自己的心,变成一面镜子。

只映照,不评判,不介入。

因为一旦介入,你就会被镜子里的世界,拉进去,成为它的一部分,最终,被它同化,碾碎。

我们在军中,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们见证了无数次,像书生之死一样,微不足道,却又无比残忍的“小剧本”。

我们也终于,等来了那场,注定要将我们这些“炮灰”,彻底消耗掉的,“大戏”。

那是一场,名为“川阳关争夺战”的战役。

川阳关,是横亘在太子与瑞王势力之间的一处天险。谁能拿下它,谁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

我们所在的这支军队,就是太子一方,派来攻打川阳关的先锋部队。

战斗开始的前一夜,军营里,弥漫着一种死寂的,绝望的气氛。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明天,就要去死了。

有人在黑暗中,对着家乡的方向,无声地磕头。

有人拿出怀里珍藏的,妻子的手帕,或者孩子的小脚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

也有人像疯了一样,将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与人聚赌,试图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换取一丝廉价的刺激。

而我和梁凡,只是静静地,坐在营火旁,擦拭着我们那把卷了刃的刀。

我们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我们擦拭的,不是一件杀人的工具,而是一件,需要被精心供奉的,神圣的法器。

第二天,天还未亮。

震天的战鼓声,就将我们从浅眠中唤醒。

王二麻子,喝得满脸通红,提着他的大刀,挨个营帐地,将我们这些“炮灰”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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