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提起灯,对着李长夜点了点头。
李长夜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小子,果然没让我看走眼。跟上,别走丢了。禁区里的空间和外面不一样,一旦走散,你这辈子都出不来。”
他抬起鱼竿,鱼线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裂缝后面,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座黑色的山峰,每一座山峰上都插满了墓碑。
而在那些山峰之间,我听见了某种极其低沉的、像是无数人同时在叹息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虚空,穿透了护体神光,穿透了十个宇宙的壁垒,直接在我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是一句我永远忘不了的话。
“后来者,你还能活多少年?”
穿过裂缝的那一刻,我脚下一空。
不是悬浮在虚空中的那种空,而是像一脚踩进了一片没有底的沼泽,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往下沉。
黑暗在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是渊息那种抹除一切的虚无,而是一种更加冷漠的、更加腐朽的黑暗。
像是一间封闭了无数年的墓室,空气里充斥着陈旧、腐败与死亡的气息。
“稳住心神。”
李长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的鱼竿顶端那点幽蓝色的光芒成了唯一的光源:“不要试图用神识探测周围。在这个地方,你的神识一旦放出去,会惊动那些不该被惊动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压低声音,体内的十个宇宙在疯狂运转,替我抵御着那股无处不在的腐朽之力。
“那些还没死透的至尊。”
李长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到一样:“墓碑上刻着‘大限至’的,说明已经彻底寂灭了,只剩下执念。但还有一部分至尊,祂们死是死了,可又没死干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没明白。但在接下来的一刻,我明白了。
黑暗渐渐褪去,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块黑色石碑垒成的平台。
平台悬在虚空中,四周是看不见底的深渊。那些黑色的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每一道铭文都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来人。
而在平台的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能叫“坐”。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石化了,和黑色的平台融为一体,上半身倒是保持着人形,但皮肤已经干枯得包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灰白色。
他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死气。他就像是一件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残次品,既不属于生,也不属于死,卡在某个不可思议的中间状态。
“又一个。”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又一个来送死的年轻至尊。多少年了?五十个纪元?还是六十个纪元?太久没有活人走到这里了。”
他说话的时候,那两个漆黑的眼窟窿直直地对着我,暗红色的火苗在窟窿深处跳跃了一下。我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探查之力扫过我的身体,扫过我体内的十个宇宙,扫过我手中那盏人间之灯。
然后他笑了。
笑容扯动了他干枯的面皮,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显得无比狰狞。
“有意思。十个宇宙,一盏以人间烟火为油的灯,还有……”
他的目光转向了李长夜,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讶,“第十三个纪元的钓竿?你是那个人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