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在血管里烧。

“你把诸天万界的至尊当成什么了？你把那些文明的生灵当成什么了？”我向前迈了一步，灯芯里的火焰已经变成了纯白色，灭世的杀意在光芒中翻涌，“你把……”

“粮食。”书天尊头也不抬，继续翻他的书，“我把他们当成粮食。你把宇宙里的麦子磨成面粉，吃进肚子里，你会对麦子感到愧疚吗？”

他合上书，抬起那双映着我十个宇宙加速衰老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不会。因为麦子比你低一个层级。同理，这些至尊比我低一个层级。他们活着的时候是至尊，死了之后就是营养。他们的寿元、道果、本源，在我这里，只是一页纸上的一行记录。”

“放屁！”我的白光已经蓄到了极限，“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凭我跨过了永生门。”

书天尊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疲惫的、近乎悲悯的无奈，“凭我在门后面看到了你们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真相。钓鱼的，你活了十三个纪元，你一定也隐约感觉到了吧？那些在你梦里反复出现的片段，那些你每次破境时一闪而过的画，它们都不是幻觉，是永生门碎裂时散落各处的碎片，在提醒你，不要跨过去。”

我转头看向李长夜。他站在我身侧，鱼竿顶端幽蓝色的光在剧烈摇曳，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白得像纸。他没有反驳书天尊的话。

“你看到了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长夜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塞了把沙子。

“门后面是真相。”

他说，“所有宇宙的真相。时间没有箭头，历史没有方向，一切所谓的‘纪元’都只是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翻书时留下的折痕。\"

“跨过永生门的人确实不会死，但他会被真相填充，填充到再也分不清自己是谁。你是创世神，还是被创造的？你是真实的，还是书上的一个字？”

“所以你在最后一步退了回来。”书天尊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你选择了遗忘，选择了当个钓鱼的老头。我以为你能躲一辈子，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他站起身，把那本厚重的书夹在腋下，向我走了两步。

仅仅两步，我手中的灭世白光就从巅峰跌落了三分。不是被他压制了，而是白光在靠近他的时候自行消散了，像雪花掉进沸水里，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

我心头剧震，急忙收回白光，重新点燃昏黄的人间烟火。

这一次，昏黄的光芒勉强挡住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诡异气场，但灯光在剧烈摇晃，灯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别用那些低级的能量对我。”

书天尊低头看着我手中那盏微微颤动的灯，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兴趣：“你这个灯倒是不错。人间烟火为底，十个宇宙为油。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他伸出手指，对着灯芯虚虚一点，“但层次太低了。你的人间，你的宇宙，终有一天会燃烧殆尽。到那时候，你还有什么？”

他的手指点在灯芯上方三寸的位置，没有碰到火焰，但火焰却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像时间被冻住，像空间被锁死，那簇跳动了四千多年的金黄火苗，第一次停止了燃烧。

“比如现在。”书天尊收回手指，“你的宇宙被禁区封锁，你背上的生灵已经无法给你提供信仰之力。你的灯油还能烧多久？我算算，三百年？五百年？够不够你在这里跟我耗下去？”

他笑了，笑得很温和，语调也很温和，但我看到的却是生涯中从未见过的恐怖。

“年轻人。”书天尊再次合上书，在崖顶那块黑色的石头上缓缓坐下。他将那支蘸血毛笔搁在膝上，衰老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我和李长夜。

“绝望吗？愤怒吗？你想杀了我对吗？没关系。每一个走进这座禁区的人，最初都是这个表情。”

“太昊苍尊进来的时候，他用了八万种法则攻击我。大衍神帝进来的时候，他引爆了自己一半的本源。你是用灭世之光呢，还是用你那盏灯的人间之力呢？都试试。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让我眼前一亮的进攻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深深的、发自骨子里的疲倦。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漫长到近乎无限的生命所带来的空虚。

“请动手。让我看看，你和你背上那十个宇宙，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