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开始了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巡查。
我不信任任何东西。我不信任天空,不信任大地,不信任风,甚至不信任我自己看到的画面。
每天早晨,老张头依然会笑眯眯地递给我薄饼。薄饼很香,肥牛很嫩,葱花绿得滴水。
但我会在老张头转身的时候,悄悄将一缕极细的灯火探入薄饼之中。
没有问题。薄饼就是薄饼,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还有老张头特制的调料。
我松了口气,咬了一口。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是,就在我咽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的胃里突然翻起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冰凉的刺痛。
那刺痛转瞬即逝,如果不是我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微观的极致,根本不可能察觉。那不是肠胃的问题,那是那口薄饼在进入我身体后,与我的生机接触时,产生了一丝极其诡异的“中和”反应。
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虽然淡得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我猛地转头看向老张头。
老张头正在熟练地摊着下一张饼,哼着跑调的小曲,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异常。
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浑浊而快活,是那种市井老头特有的精明与知足。
“老张,”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啊?好着呢仙尊!昨儿个我重孙子还考了学堂第一,我高兴着呢!”老张头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仔细感知了他的气息。没有渊息的污染,没有死气,没有任何被控制的迹象。他就是一个纯粹的、活生生的人。
那滴“墨水”是哪来的?
我没有声张,转身走回了院子。
灵儿正在熬药。药炉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地翻滚,苦涩的药香弥漫了半个院子。
“回来了?药快好了,今天加了点补气的朱果。”灵儿拿着蒲扇,头也不回地说。
我走到药炉边,看着那翻滚的黑色药汁。我闭上眼,将灯火探入炉中。
下一刻,我浑身一僵。
药汁里,有阴影。
不是什么毒药,不是什么杂质,而是纯粹的、没有形状的阴影。
它们极其微小,比尘埃还小,像某种单细胞生物一样,在药汁里缓慢地游动。它们不攻击药材的药性,它们只是依附在药性上,随着药汁一起翻滚。
如果我把这碗药喝下去,这些阴影就会顺着药力进入我的经脉,进入我的本源。
“灵儿。”我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这药你从哪抓的?”
“城东的百草阁啊,还是老规矩。”灵儿终于转过头,看着我的表情,她皱起了眉头,“怎么了?有问题?”
“药没问题。”我看着她,“百草阁的药材,是哪来的?”
“玄黄界送来的供奉啊。他们那边的纪元神药长得好,灵儿我特意挑的……”
玄黄界。那是被我从渊息狂潮中救下来的宇宙。他们是最早奉圣城为主的宇宙之一,对烛照仙尊的信仰狂热到了极点。
我闭上眼,神识瞬间穿透虚空,降临玄黄界。
我看到了一片繁荣的星海。修士们在星辰上修炼,凡人们在灵田里劳作。掌灯军团的修士提着黄铜提灯在边境巡逻,金色的灯火驱散了残存的灰雾。
一切都很完美。
但我将神识深入了玄黄界的土壤。
在那些肥沃的、孕育出无数神药的灵土深处,我看到了同样的阴影。
它们像一张巨大的、不可见的网,铺在玄黄界的地底。它们不吸灵气,不伤凡人,它们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猛地收回神识,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