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的角落里,曲令颐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满了图纸。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可怕。她在脑海里模拟着每一股气流的走向,压力反馈、流量截止、逻辑切换……
无数个0和1,化作了无形的流体,在她脑海中奔腾。
严青山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大衣披在她身上,看着妻子消瘦的侧脸,心疼得像被刀绞。
“令颐,睡会儿吧,哪怕闭眼眯十分钟。”
曲令颐摇摇头,手里紧紧攥着计算尺:“不行,青山。射流元件的级联放大倍数还需要再核算一遍。要是信号衰减太快,阀门就推不动了。”
她抬起头,看着严青山,声音有些虚弱却充满力量:“青山,你看这东西,多美啊。它不需要电,只要有气源,它就永远活着。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路——大道至简。”
第五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奉天的晨雾时,一个由数百个特种钢块组成的庞然大物,被组装在了控制台上。
它没有电子管闪烁的微光,只有密密麻麻的细铜管连接着各个模块。远远看去,像是一个暴露出血管和神经的机械内脏,狰狞而充满力量。
科尔尼洛夫被请到了现场。
他看着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眼中的轻蔑丝毫未减:“这就是你们的杰作?一堆乱七八糟的管子?上帝啊,这简直就是工业时代的笑话。”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在手里晃了晃:“这是补充协议。如果这次试验失败——也就是必然的结果——只要你们签了这个,我可以考虑申请放行那批被扣的物资。当然,价格要翻倍,而且我们要拥有这座炼油厂49%的股权。”
这就是图穷匕见。
严青山站在控制台旁,手按在主阀门的手轮上,冷冷地看着他:“那张纸,你还是留着擦屁股吧。”
曲令颐站在那个“流体大脑”前,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紧紧盯着压力表。
“各就各位!”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穿透了整个车间。
“气源接通!压力0.4兆帕!”
“气源已接通!”
“启动主逻辑回路!”
随着一声令下,一股高压气体冲进了那个复杂的管路系统。
没有电流的嗡嗡声,只有一种类似于大河奔流的低沉啸叫——“嘶——”
几百个压力表的指针瞬间跳动起来,像是一场整齐划一的舞蹈。
科尔尼洛夫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他真怕这堆破铜烂铁炸了。
“进料!开启再生滑阀!”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若是控制不住,两千吨原料油加上几千度的高温,瞬间就会冲破反应器。
只见那个巨大的滑阀,在没有任何人工干预的情况下,开始缓缓移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