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名字,就引起了曲令颐的注意。
季怀志,京城大学物理系的副教授。
郑老的评价是:理论功底深不可测,但为人狷介,不善交际,十年没有出过一篇有分量的论文,天天在办公室里鼓捣一些谁也看不懂的数学模型,快要被学校当作反面典型处理了。
曲令颐觉得,这可能就是她要找的“凤凰”。
她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而是独自一人,坐着公交车,来到了京城大学。
她向学生打听季怀志的办公室,得到的回答都是一脸的古怪。
“您找季老师?他那办公室跟垃圾堆一样,平时连院长都不去。”
曲令颐在一栋旧教学楼的顶楼,找到了那间传说中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散发出一股旧书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她轻轻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哪里是办公室,这简直是一个被数学公式和物理草图占领的洞穴。
墙上,地上,甚至天花板上,都贴满了写着各种复杂推演的稿纸。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头发乱得像鸟窝,戴着一副瓶底一样厚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趴在一堆书中间,用一支铅笔,在一张小纸片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曲令颐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看懂了那些草图。
那不是什么不着边际的空想,那是在推演一种在半导体能带理论中,关于载流子输运的极其复杂的量子模型。
这个人的思想,至少领先了这个时代十年。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季怀志才像是算完了最后一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了门口的曲令颐。
他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耐烦。
“你是谁?学生会来催我交思想报告的?还是院里派来让我搬家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都不是。”曲令颐走了进去,小心地避开地上的书稿,“季老师,我是京城炼油厂的,我叫曲令颐。”
“炼油厂?”季怀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跟你们不搭界,我这里没有你们需要的沥青或者润滑油。”
他以为又是来拉赞助或者搞合作的,准备下逐客令。
曲令颐没有多说废话,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郑老送给她的,装着“champion级”单晶硅的小盒子。
她把盒子打开,递到季怀志面前。
“季老师,我想请您看一样东西。”
当季怀志的目光落到那根晶莹剔透,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硅棒上时,他那原本不耐烦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从书堆里站起来,一把抢过那个盒子,像是饿狼看到了羔羊。
他把硅棒举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最后甚至伸出舌头,想舔一下。
“这……这是单晶硅?不对……这纯度……这晶格完整度……”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到桌子前提起电话,对着话筒大吼:“给我接物理实验室!快!我要用x射线衍射仪!”
他完全忘了曲令颐的存在,抱着那个小盒子,穿着拖鞋就往楼下冲。
曲令颐笑了。
她知道,这只最孤傲的凤凰,已经被她引出了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