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北疆,风如刮骨钢刀。
灰暗的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拒北城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残破的战旗在风雪中发出凄厉的猎猎声。
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正在被迅速冻僵,有穿着皮甲的北蛮人,也有穿着大景军服的边防锐士。
残肢断臂,血流漂杵。
这场惨烈的攻城战刚刚停歇不到一个时辰,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城墙上,三皇子赵峥屹立在风雪中。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被鲜血浸透,原本俊朗的脸庞,此刻全是疲惫。
他死死地盯着城外。
在风雪的掩映下,北蛮那二十万大军的营帐,如同漫山遍野的黑色汪洋,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股如黑云压城般的恐怖气势,压得整个拒北城都喘不过气来。
如果不是突然下起的大雪,恐怕这场攻城战还在持续。
“殿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城墙上的积雪。
前锋营副将陆锋,满脸风霜地冲上城头。
赵峥精神一震,猛地转身,急切问道:
“可是派去镇北城求援的夜不收回来了?大都督那边怎么说?粮草和冬衣何时运到?”
陆锋单膝跪地,眼眶发红,神情悲愤。
“回殿下!夜不收……根本就没见到大都督!”
他咬着牙,声音嘶哑。
“夜不收只在镇北关的城门外,见到了中军的粮草参将刘纪!
刘纪说朝廷的物资确实到了,但也只有区区五十万两白银和十万套冬衣。”
“还说,这点物资连关内的二十万中军都不够分,哪还有多余的给关外?
让咱们拒北城……自、自行筹措!”
“自行筹措?”
赵峥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了一步,怒极反笑。
“这冰天雪地,城外是二十万蛮族铁骑,他让本王上哪去筹?那援军呢?粮草没有,大都督总该派兵出关策应了吧?”
陆锋痛苦地摇了摇头:“没有援军,刘纪说大都督已经下令,说北蛮势大,镇北关全线防御,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关!”
“贺重山!他疯了吗?”
赵峥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拳狠狠砸在城垛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北蛮二十万大军围城,我前锋营就算战力再强,也只有五万人!
如今军中缺衣少粮,他贺重山就在关内五十里,竟然见死不救?”
“这是要生生把我们耗死在这里吗?这拒北城里,不仅有五万将士,更生活着十几万大景的边关百姓啊!”
陆锋擦了一把眼泪,压低声音开口。
“殿下,这城没法守了!没有粮草,没有冬衣,弟兄们就算不战死,也会被活活冻死饿死啊!”
“您是皇子,是千金之躯!您带着几千精锐骑兵,今夜从南门突围吧!只要退回关内,您就能活命啊!”
“放屁!”
赵峥一把揪住陆锋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本王走了,这满城的百姓怎么办?这十几万大景子民,全都要沦为蛮族的刀下亡魂!”
“可是殿下——”
“没有可是!”赵峥一把推开陆锋,沉声道:
“本王绝不会逃,就算是死,也不会退后半步。”
“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赵峥转过身,看着关外的北蛮大营,下达了军令。
“即刻起,将全城军民手中的余粮全部集中起来,统一按人头分配,能守一天算一天!”
“还有!”
“你亲自挑几名好手,再跑一趟镇北城,贺重山是百战老将,深谙唇亡齿寒的道理。
本王绝不相信他会如此鼠目寸光,说不定是那刘纪在假传军令。
你必须亲眼见到贺重山,向他当面求援!”
“卑职遵命!”陆锋转身,召集了几名麾下,再次朝着镇北城而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