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煌通天起高台,边关将士卧寒灰。”
主画舫内原本准备继续喝彩的文人大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卧槽!
这写的什么?
前面还在夸皇子破贼,怎么后面一句突然提起了通天台?
而且还将耗费巨资修建的通天台,与边关将士躺在冰雪寒灰中挨冻的场面做对比!
这是在讽刺吗?
赵昂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句诗……怎么听着不对劲啊!
这似乎不是称颂他功德的。
上一句的皇子莫非是指的老三赵峥?不是他赵昂?
“等等!别念了!”
赵昂心头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急忙站起身,想要阻止。
但谢云庭此刻已经极度兴奋!
他看懂了!
居士没有堕落!
而是在借着这首诗,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揭开朝堂的丑陋。
谢云庭双眼通红,状若疯魔。
他根本不理会赵昂的呵斥,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念出接下来的诗句。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
“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
他每念一句,唱诗官们便跟着传唱一句。
风雪中,那股悲壮、苍凉、惨烈到极点的边关战事,犹如一幅画卷铺展在每一个人的眼前!
紧接着,谢云庭死死盯着宣纸,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抬起头,目光犹如两柄利剑,刺向高台上面色惨白的赵昂,喉咙里爆发出怒吼:“中军暖帐分金帛,前锋风雪断粮麦。”
轰——!
如果说通天台那句只是讽刺,那这一句,简直就是九天落雷,直接劈在了赵昂身上。
唱诗官们念出这句时,声音都在发抖。
主画舫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在场的权贵大儒都不是傻子,而且也听到过一些风声。
这句“中军暖帐分金帛,前锋风雪断粮麦”,直接将赵昂那阴毒绝伦的断粮之计大白于天下!
所有的军饷都给了中军,却断了前锋营的粮草军饷,想要借刀杀人!
原本此事只是有些猜测,而现在被青莲居士用诗写出来,这实锤了啊。
“住口!快阻止他!给孤把他拖出去砍了!!”
赵昂暴跳如雷,他双目赤红,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狗一样疯狂咆哮。
这事如果败露,他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东宫侍卫们如梦初醒,拔出刀就要冲向谢云庭。
“谁敢动他!”
一直坐在角落里看戏的老六赵凯和老九赵逸,此刻激动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两人直接抽出腰间的佩剑,带着随从挡在了谢云庭身前。
老九赵逸满脸狂笑,眼神嘲讽。
“太子殿下,不过是一首诗而已,您着什么急啊?这可是青莲居士专门为您量身定做的,难道您连一首诗都忍受不了吗?”
老六赵凯则是道:“谢狂士,继续念,有我们在,谁敢动你!”
“赵凯!赵逸!你们要造反吗!”赵昂气急败坏的大吼。
谢云庭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诗稿那悲悯天下的宏大意境中。
他热泪盈眶,捧着那张宣纸,仿佛捧着这世间最重的东西。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秦淮河的漫天风雪,对着这满船的达官显贵,吟出了那震铄古今的绝响:“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当这一句被念出来时。
主画舫上,彻底没有了一丝声响。
那些之前还在摇头晃脑作马屁诗的御用文人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在这里听着靡靡之音,搂着美艳花魁,而北境的将士却在风雪中半死半生!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荒诞!何等的悲凉!
“青莲居士乃真国士也!谢某……谢某不配作诗!谢某服了!”
谢云庭双手高高捧着那张宣纸,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深深叩首!
而此时,外围无数艘客船上。
原本还在赞叹太子英明的百姓和太学生们,在听完这两句后,全都呆住了。
随后,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惊、骇然、悲愤与狂怒,瞬间席卷了整个秦淮河!
姜洛璃站在船上,听着那句“美人帐下犹歌舞”,娇躯猛地一颤。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异彩!
“以笔为刀,剖开这盛世下的肮脏……好一个青莲居士!好一个绝代风骨!”
姜洛璃心脏疯狂跳动,这一刻甚至生出了将青莲居士也请回云朔的想法。
而此时,主画舫内又是另外一番景象。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