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主画舫上。
侍卫不敢怠慢,捧着锦盒快步走入大殿,单膝跪在赵昂和林婉儿面前。
“启禀殿下,青莲居士的诗送到了!”
此一出,画舫大殿内有了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青莲居士!”
在座的权贵大儒们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
要知道,就在几天前,这位青莲居士才刚写了一首《贾生》,把当今圣上修仙不理朝政之事,当众揭开,引发了一场轰动。
原本青莲居士就名声斐然,而在写了《贾生》后,在士林中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被视为文人风骨的绝代象征。
这样一位孤高桀骜、敢于叫板皇权的大狂士,今天竟然专门为太子殿下写诗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连这等天下文坛魁首,都认可了太子的丰功伟绩,向东宫臣服了啊!
赵昂听到禀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虽然他觉得陆秉文的诗已经帮他找回了场子,不需要青莲居士再来压轴,但谁会嫌自己身上的光环多呢?
特别是林婉儿还说这是她花了三十万两,专门让青莲居士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一旦青莲居士的这首诗现世,他赵昂在这大景朝的威望,将彻底达到无人能及的巅峰!
坐在赵昂身旁的林婉儿,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心花怒放!
“送来了!三十万两没白花,李彦章果然没敢骗我!”
她一把夺过锦盒,看着下方脸色灰暗的谢云庭,心中升起一股病态的报复快感。
谢云庭刚才砸场子,让她在太子面前丢尽了脸,现在,她要用青莲居士这尊真神,把这个江南狂士彻底碾碎在脚底!
“诸位!”
林婉儿站起身,高高举起手中的锦盒,声音得意。
“这锦盒中,便是青莲居士特意为太子殿下所作的诗词!居士才高八斗,殿下威加海内,这才是真正的伯牙子期,千古佳话!”
“不可能!”
站在中央的谢云庭猛地抬起头,厉声反驳:“青莲居士乃真国士,一笔荡尽天下浊!
他怎会趋炎附势,写这等阿谀奉承的颂歌?我不信!这定是你们伪造的!”
在谢云庭心中,青莲居士就是文道的神明。
神明,怎会向世俗皇权低头?
“不信?”
林婉儿冷笑一声,她本想自己念,但为了达到极致的羞辱效果,她眼珠一转,直接将锦盒掷到了谢云庭的脚下。
“谢云庭,你既然不信,那本小姐就赐你个天大的脸面!由你亲自来念!”
林婉儿转头看向船头船尾的唱诗官,吩咐道:
“你们都给本小姐听好了!谢云庭念一句,你们就跟着传唱一句!让整个秦淮河,让全金陵的人都听听,青莲居士是如何歌颂太子殿下丰功伟绩的!”
“好!”
赵昂抚掌大笑,觉得林婉儿这一手杀人诛心玩得极妙。
你谢云庭不是崇拜青莲居士吗?
那就让你亲口念出你偶像写的马屁诗,彻底打断你的脊梁!
谢云庭咬着牙,双手颤抖着捡起地上的锦盒打开,从里面拿出宣纸。
他满怀悲愤地展开。
第一眼便落在了纸张右下角那枚鲜红的印章上——青莲居士。
这印鉴独一无二,很难模仿,如假包换。
谢云庭瞳孔一缩,真的是青莲居士的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向上方,开始诵读。
“汉家烟尘在东北,皇子辞家破残贼!”
谢云庭念出这两句,眉头微微一皱。
这起句气势固然宏大雄浑,但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拍赵昂‘支援边关’的马屁。
难道居士真的堕落了?
唱诗官们激动异常,没有想到连青莲居士都写了诗过来,那肯定要好好传颂。
“青莲居士有诗云——汉家烟尘在东北,皇子辞家破残贼!”
随着这第一句出口,主画舫内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
果然是歌颂赵昂的。
连青莲居士都拍马屁了,那我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刚才拍马屁的文人们顿时扬眉吐气。
我拍马屁了,我骄傲!
“好气魄!不愧是青莲居士!”
赵昂得意洋洋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红光满面。
林婉儿更是欢喜无限,觉得太子妃的位置稳了,这三十万两花得值。
原本林婉儿还以为青莲居士写的是之前的盛世主题。
没有想到却是写的边塞诗,还写得如此好。
让她心中的崇拜达到了。
看来青莲居士今晚也来了,就在岸边的人群中。
就是不知道肯不肯与自己见上一面。
谢云庭咬着牙,压下心中的失落,目光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清接下来的两句时,猛地一怔,接着一股战栗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带着激昂,猛地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