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昂的撤兵,长街上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也散去了。
周谦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样,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了下来。
他还真怕赵昂不管不顾,非要杀谢策。
如果真是那样,哪怕他是丞相也没办法,毕竟禁军不会听他的。
好在赵昂还有些理智,被吓唬住了。
不过周谦也没有多高兴,他低头看看了自己的衣服,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他叹了口气,这大半辈子积累的清流威仪啊,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了!
“多谢丞相大人仗义直,解我商队倒悬之危。”
就在周谦暗自悲愤之际,谢策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对着他深深作了一揖。
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与恭敬:“若非相爷及时赶到,以大义镇住太子,今日我等恐怕在劫难逃,相爷高义,外臣铭记于心。”
谢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周谦今天是被冷傲强行绑来的,心里肯定憋着一肚子邪火。
如果不给足面子和台阶,这老狐狸日后指不定要暗中使什么绊子。
“咳……谢正使重了,老夫不过是按大景律法办事,为国为民罢了。”
周谦干咳两声,勉强端起架子,看了一眼旁边无所吊谓的冷傲,心里把冷傲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相爷清正廉明,乃我辈楷模,不过,相爷今日为护两国邦交,受了惊吓,这让外臣心中实在难安。”
谢策微微一笑,转头冲着身后的呼延浩使了个眼色。
呼延浩会意,立刻跑回客栈,不一会便捧出一个紫檀木锦盒,双手递到了谢策手中。
谢策接过锦盒,上前一步,笑道:
“相爷,这是我云朔王庭打造的玻璃镜,今日相爷帮忙解围,策无以为报,这镜子就权当外臣一点小小心意,还望相爷莫要推辞。”
“玻璃镜!”
周谦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原本还在为丢了面子而懊恼的心情,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这几天,云朔商队的玻璃镜在京城权贵圈子里炒得有多疯狂,他太清楚了!
那些富商和世家大族,为了在拍卖行里抢一面镜子,动辄豪掷数十万两白银,还不见得能拿到手。
周谦的夫人也想要,这几天为了这事儿可没少在府里跟他闹腾。
但他周谦是什么人?
他可是标榜两袖清风的清流领袖!
如果他敢花几十万两银子去买一面镜子,他这人设不就毁了吗?
可若是不买,他夫人又不依不饶,还不准他上床。
正愁得焦头烂额呢,没想到谢策竟然如此懂事,直接白送了一面!
“这……这如何使得?老夫两袖清风,这般贵重之物……”
周谦咽了口唾沫,嘴上推辞着,手却很老实地将锦盒接过,抱在了怀里。
“相爷这是哪里话,不过是西域的一点土特产罢了,登不上大雅之堂,全凭相爷赏脸。”
谢策笑着递了个台阶。
“哎呀,谢正使这般盛情,老夫若是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周谦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他将锦盒小心翼翼地揣进宽大的袖兜里,然后伸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豪气干云的保证道:
“谢正使放心!你们云朔商队是来解我大景盐荒的,在这金陵城内,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动你们一根汗毛!
以后若是有什么宵小之辈敢来找麻烦,你直接派人来相府找老夫!”
有了这面镜子,今天被冷傲夹在胳肢窝里跑了半条街的耻辱,也不算什么了。
等将这镜子拿回去,拍在夫人桌上,看她还敢不敢给自己耍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