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北城。
漫天的飞雪犹如撕裂的白纱,落在了这座千疮百孔的边关要塞上。
城墙上,凝固着黑红色的血迹,那是前锋营将士与北蛮大军半个月来死战不退的见证。
风雪中,一队打着大景皇室仪仗的使团,在数百名御林军的护卫下,急匆匆地敲开了拒北城的南门。
皇子府邸内,赵峥正由军医包扎伤口。
听到京城有使者过来,不由脸色一喜,以为是援军要来了。
不过当他接过使者递上的圣旨,看了一眼时,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割让拒北城及周边三州?将三州的大景子民……作为岁贡献给北蛮!”
赵峥猛地抬头,盯着那名钦差:“父皇疯了吗?这是我大景的领土!这是我大景的子民啊!”
那钦差太监被赵峥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三殿下,慎!如今反贼作乱,朝廷兵力捉襟见肘,实在无力双线作战。
陛下这是为了保全大局,暂时隐忍!还请殿下速速率领残部即刻撤回关内!”
“保全大局?”
赵峥怒极反笑,他一把揪住钦差的衣领,将他拖出府邸,指着外面正在帮忙运送守城物资的百姓,咆哮道: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些百姓,祖祖辈辈为我大景戍边纳税!
让他们去当岁贡?
北蛮人茹毛饮血,男的会被拉去当做奴隶活活累死,女子的下场更是生不如死,连畜生都不如!”
“朝廷不给一兵一卒,我们前锋营咬着牙死战了半个月!
现在你一句话,就要我们把城和百姓双手奉上?这算哪门子的大局!”
钦差苦着脸:“三殿下!这是圣上的意思啊,您这是要抗旨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赵峥推开钦差,怒吼道:“来人!把使团给本王扣押起来!没有本王的将令,谁也不准放他们出城半步!”
“拒北城,本王死守到底!”
副将陆锋立刻带着一队兵卒冲了过来,将钦差和使团按在地上,直接拖进了地牢。
随后赵峥还飞鸽传书,说北蛮不同意议和,让朝廷赶紧支援粮草过来。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钦差被扣押的消息,还是被朝廷暗探传回了金陵城。
赵宏得知此事后,暴跳如雷。
“赵峥他是要干什么?扣押钦差,抗旨不尊,还假传消息,他是要造反吗?”
赵宏气急败坏,随后又下了一道圣旨。
“传朕旨意!立刻剥夺赵峥前锋营统帅之职!褫夺兵权!
另派左侍郎为正使,不许进拒北城,绕道直接去北蛮大营求和!
无论如何,也要给朕把北边稳住!”
……
数日后,拒北城头。
当看到一队大景使臣举着白旗,绕过拒北城,直接进入了十里外的北蛮大营时,赵峥牙都要咬碎了。
“殿下……朝廷,真的把我们抛弃了。”
陆锋一拳砸在城墙上,悲愤不已。
赵峥没有说话,他的心,在这一刻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寒冷。
他戎马半生,信仰的就是精忠报国。
可到头来,他用命去效忠的国家,却毫不留情地将他和无数百姓当做了乞尾求生的筹码。
他固然可以带着前锋营死守拒北城,可死守的意义是什么?
是为了等待援军!
现在议和已成定局,那朝廷就不会再派出一兵一卒。
更重要的是,城内的粮草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没有了朝廷支援粮草,要不了多久,城内就会易子而食。
等到城破之时,这十几万虚弱至极的百姓,谁能逃脱北蛮的屠刀?
他赵峥可以做大景战死的鬼,但他不能拉着十几万无辜的百姓去给他殉葬!
“父皇……你这是要把儿臣,把这十几万子民,往绝路上逼啊!”
赵峥仰起头,看着漫天飞雪,眼角滑落一行泪水。
“既然父皇不管,那本王自己管!”
“三州的百姓本王管不了,但拒北城这十多万百姓,不能让他们落在北蛮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冷声道:
“陆锋,让人在城头喊话!本王要见北蛮大汗,完颜烈!”
一个时辰后,拒北城那扇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赵峥手提长枪,单骑一马,迎着漫天风雪,走出了城门。
对面,北蛮大汗完颜烈,同样单骑而出。
他身材魁梧如熊,脸上有着睥睨之色,在距离赵峥百步的地方停下了战马。
“赵峥。”
完颜烈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又恨又敬的对手,开口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