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子看清协议内容后,也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艹,你小子来真的,真的要卖肾!”
左博文一把将协议抢了过去,眼神躲闪的不敢看我们:“你们……你们怎么会看到这个……”
丹阳子看着他,满脸诧异:“你为了还清欠张兄的钱,竟然真的要去卖肾?你不要命了?”
左博文沉默了片刻,突然说:“人活在世上,总要讲信用,说到做到,这两天我已经联系好了买主,只是没想到我妈突然病倒,这事只能往后拖一拖,等我把我妈的后事料理完,就去做手术,到时候欠张大师的钱,就能一分不少地还清了。”
我看着他单薄的身子,忍不住问:“左博文,你这是何苦呢?你明明只欠我一百五十万,何必非要凑三百万还给我?更何况,你本身体质就弱,若是少了一颗肾,身体亏空,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左博文突然扯出一抹苦涩又悲凉的笑:“我从来就没打算往后怎么活,我现在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个行尸走肉罢了。”
“我去工地搬砖,因为身子骨弱,干不了重活,没几天就被辞退了;后来攒钱买了辆摩托车跑快递,好不容易有点收入,车还被人偷了。”
“我这个人,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我早就想好了,等我妈走了,我还清了张大师的这份人情债,我就随她一起去,也算是了无牵挂了。”
这番话,听得人心里满是酸涩,就连一开始还对左博文心存疑虑、满心不满的丹阳子,此刻也说不出责备的话。
“你母亲去世,那是她阳寿已尽,是天命难违,你还这么年轻,虽说命途多舛,但也还有命数,你要是为了还这三百万,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那张兄心里岂能好受?”
“他当初借钱帮你救母,是出于善心,到头来反倒成了间接害你的凶手,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左博文连忙摇着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千万不要自责,真的不怪你们,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我看得出来,左博文是真的心存死志,而且,他确实活不了多久。
我问:“你母亲和你父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舌头,为什么会被你父亲割掉?”
左博文叹了一口气,终于道出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瞒两位大师,我妈这辈子嘴不好,说话直来直去,容易得罪人,她明明为我爸、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付出了一切,可到头来,却把我爸和家里所有亲戚都得罪遍了。”
“其实当初我妈和我爸结婚的时候,我奶奶就不同意,说我妈长着一张刻薄相,天生克夫,可那时候我爸家里太穷,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我爷爷做主,非要让他俩结婚。”
“我妈比我爸大三岁,老一辈人都说女大三,抱金砖,说她能生儿子,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事实也确实如此,我妈嫁给我爸,是真的带着家底来的,就连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都是我妈娘家准备的,我爸这个人,平时沉默寡,不爱说话,在外人眼里,就是个老实巴交、没本事的窝囊废。”
“结婚之后,我奶奶处处看我妈不顺眼,我妈生我的时候,坐月子期间,我奶奶从来没上门照顾过一天,让我妈落下了一身的病根,可轮到我二婶坐月子,我奶奶却忙前忙后,还给了一个祖传的玉镯子,这事换做任何一个女人能不生气吗?”
“后来因为这事,我妈总和我爸吵架,直到我八岁那年,我妈和我奶奶不知为了什么又大吵一架,我妈就把之前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把我奶奶气坏了,可谁能想到,当天晚上,我奶奶就突发心梗去世了。”
说到这里,左博文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家里所有亲戚,都把我奶奶的死,怪在我妈身上,我妈是说话刻薄了点,可我奶奶也确实过份,那些年,我妈为了让别人看得起,没日没夜地干活,可我爸却不争气的染上了酒瘾,一喝酒就发疯砸东西。”
说到这,左博文苦笑道:“我从小学习就好,一直是全校第一,我本来有大好前程,可以靠读书改变命运……可我的人生,全被我那个爹,给毁了!”
“就在我高考前的一晚,家里出事了。”
我爸喝得酩酊大醉,我妈说了他几句,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以前,我妈发脾气,我爸吵不过就不说话了,可那天晚上,我爸借着酒劲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多年的积怨全都爆发了。
他说要不是我妈这张破嘴,他妈也不会死,他也不会被骂是窝囊废,更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全都是我妈把他害成今天这般田地。
那一刻,他疯了。
拳头如雨点一样砸在我妈身上,还用绳子把她绑了起来,去厨房抄起一把菜刀,硬生生割下了我妈的舌头。
当我赶到家时,满地狼藉,屋子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我妈浑身是血的晕死过去,那血腥的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