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一年的‘他们’
贡院开,举子出。
五天的封闭生活,把所有人都熬得灰头土脸。
魏逆生走在人群中,提着考篮,背着包袱,沿着甬道往外走
路过乙字区时,脚步停了一下,朝那边看了一眼。
“不知道张载出去了没有。”魏逆生正想着。
结果乙字区的甬道上,一个身影正朝他这边挤过来。
“魏兄!!”张载脸上依旧挂着笑,声如大鹅。
虽然熬了五天,脸色有些发白,眼睛底下泛着青黑
可精神头却好得很,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鹅,恨不得振翅高飞。
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嘴里喊着“借过借过”,惹得周围几个考生直翻白眼。
“魏兄!魏兄!”张载挤到魏逆生身边,喘了一口气
“可算出来了!这五天,憋死我了!”
魏逆生笑了笑:“子厚精神倒好。”
“好什么好,头发都快掉光了。”
张载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冠,确认还在,才放心地放下手
“你是不知道,我隔壁那个号舍
呼噜打的震天响,我五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魏逆生想起自己隔壁那个背《论语》的人,也是一笑,没有接话。
两人并肩朝大门走去。
走到门洞附近时,人流更密集了,几乎是肩挨着肩,背贴着背。
然后两人就撞见了同样考完出院的沈伊。
他站在人群边缘,手里同样提着考篮,背上背着包袱
正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像是在躲什么人。
“沈兄。”魏逆生出于礼貌喊了一声。
沈伊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那
慢慢转过头来,看见喊自己的是魏逆生,脸色当场就变了。
连连点头,点得又快又急,像小鸡啄米
然后转过身,几乎是跑着朝大门外冲去。
门外沈府书童看见这一幕,在后面追着喊“公子公子”
但沈伊头也不回,冲出大门,跳上自家那辆黑漆马车,帘子一掀就钻了进去。
“快走!快走!”
张载站在魏逆生身边,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皱了皱眉。
“沈阁老的孙子?”他问。
魏逆生点了点头。
“他就是在我隔壁号舍,离考之前有过交谈。”
“打呼噜的?”
“是。不过结束时我与其有过对谈几句。”
张载的目光还落在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眉头没有松开。
“我观其有才,经义读得熟,策论也有些见地,不是个庸碌之辈。”
“怎么……性格如此胆怯?”
魏逆生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沈伊为什么怕他。
去年在街上,沈伊和姜钰一起堵过他。
沈伊站在一旁,拉了两次没拉住,便不再拉了。
后来姜钰死了,沈伊跑出了魏府,大概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沈端
再后来……
呵,再后来沈伊就再也没有在魏逆生面前出现过。
不过魏逆生没有怪沈伊。
毕竟比起姜钰,沈伊算是有分寸、懂规矩的
毕竟比起姜钰,沈伊算是有分寸、懂规矩的
虽然爱玩但不纨绔,是个体面的门
景和十一年的‘他们’
以千步为一方,方田丈量,按地之肥瘠分五等,定税则。
田多者税多,田少者税少,与清丈田亩的路子相近,但更细,更密。
每方田造一册,画成图,图上标田主、地亩、肥瘠、赋等
一县一册,一府一册,送户部存档。”
“如此一来”说到这,张载伸出手,张掌缓握成拳道
“天下田亩皆在纸上,豪强无所隐其田,官吏无所匿其报。”
魏逆生听着,也不由心动。
张载说的这个“方田均税法”
与他写的清丈田亩异曲同工,但更成体系。
千步为方,按等定税,画图造册
这些细节比他写的更具体,更可操作。
他写的是“怎么想”
张载写的是“怎么做”。
“你这个法子,比我的细。”魏逆生如实说。
“细有什么用?”张载摆了摆手,“关键是要能行得通。”
“你这个五步走的次序,我想了想,确实比我高明。
我只想着怎么把田丈量清楚、把税定公平,没有想过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你这一本一末、先先后后,才是真功夫。
没有这个次序,方田之法再好,也推不下去。”
魏逆生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两人走了一段路,张载又开口了。
“魏兄,你说这个方田均税,若是真的行起来,最难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