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疏如剑,直指咽喉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值房。
值房不大,陈设简朴。
案上一方端砚,两管湖笔,一盏铜灯。
墙上挂着一幅寇准落款的《岁寒三友图》。
宋景此刻还有些发懵。
今日卯时,他尚在通政司当值
辰时,便在太和殿上被一纸圣旨擢为左副都御史。
甚至连回通政司收拾东西的工夫都不曾给
都察院的司务便径直将他领进了这间值房。
“奇哉,奇哉。”
宋景望着那幅画,不由苦笑。
这间值房,怕是有意安排的。
一幅寇莱公的遗墨悬在这里,便什么都说了。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该有寇公的风骨。
可他宋景不是寇准。
寇准敢在金殿之上指着太宗皇帝的鼻子骂昏君
他宋景在通政司坐了八年
最大的本事,不过是把该递的奏疏递上去,不该递的压下来。
如今让他坐到这个位置上,主审一桩粮储舞弊大案。
审得好,便是清流领袖
审得不好,粉身碎骨。
宋景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
“宝刀虽利,未易承也。”
宋景刚叹完,门外传来脚步声,司务在门口禀报说
“宋大人,翰林院编修王堪待见,翰林院修撰魏逆生求见。”
宋景抬起头,眉头微微一皱。
王堪是自己弟子来贺喜也正常。
可魏逆生他来做什么?
要知道,今天早朝上皇帝问他该怎么查
他只说了“查案非臣之职”,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现在散了朝不过半日,居然假借他宋景弟子来主动登门。
宋景虽心中疑惑多,但还是放下手里的卷宗,道了声“请”。
魏逆生推门而入,穿着绿袍,手捧着一只青布包袱,神色平静如水。
慢步至案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下官翰林院修撰魏逆生,参见宋大人。”
“不必多礼。”宋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青布包袱上
“不知,魏修撰未往翰林院值班,有何见教?”
魏逆生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将青布包袱轻轻放在案上,解开
里面是三叠誊抄得工工整整的文书,纸张尚新,墨迹犹香。
魏逆生将文书双手奉上,才开口:
魏逆生将文书双手奉上,才开口:
“掌院大人命下官修《国朝食货志》
下官在翰林院档案库中调阅历年仓场相关奏疏
发现这三份御史原疏与常平仓粮储一事密切相关,乃修史不可或缺之史料。
听闻宋大人奉旨主持三法司会审
下官以为此三疏于大人或有参酌之处
故特抄录一份呈送。
此为修史之需,非干案情。”
“呵,不愧是冯衍的弟子,结尾还加一句此为修史之需,非干案情”
宋景接过那两叠文书,目光落在
三疏如剑,直指咽喉
叹完,宋景深吸一口气,将张懋的奏疏轻轻放在一旁,拿起第二份
李瀚的《巡按陕西山西仓场疏》,景和十二年十月。
李瀚的字迹比张懋工整得多,一笔一划端方有致。
可他的措辞,却比张懋激烈十倍。
疏中直书“名为常平,实为常虚”
这八个字被魏逆生原封不动地写进了那道震动朝堂的奏疏。
可李瀚的原疏里,在这八个字后面还有一段话,宋景第一次看到。
户部岁报虚盈,每岁奏称仓储丰足,御史巡仓明知其伪,却无可奈何。何也?
御史巡仓疏入内阁,内阁票拟交户部议覆,户部议覆,则曰御史所不实。
以一御史之敌一部之权,譬犹以卵击石,非不为也,不能也。
臣三上此疏,三遭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