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寒风如同带着锯齿的冰刃,疯狂切割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黑暗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艰难跋涉。
作为从小在关东上摸爬滚打的野孩子,白小九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他像只地老鼠一样在雪地里嗅着气味,带着顾异避开了几处看似平整实则是深坑的雪丘,最终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前停了下来。
他用力扒开表面厚厚的积雪,露出一扇几乎与冻土融为一体、腐朽了大半的木门。
这是一处旧时代的林场护林房,关东人管这叫“地窨子”。
大半个建筑都深挖在地下,顶上盖着原木和泥土,虽然破败不堪,但却是抵御极寒风暴的绝佳庇护所。
顾异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带着小九钻了进去。
地窨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陈年老鼠屎的气息。
空间不大,中央有个塌了一半的土灶,角落里堆着些被冻得梆硬、长满霉菌的朽木。
气温极低,空气里甚至飘着细小的冰晶。
作为穿越前一直生活在南方的现代人,顾异对这种关东特有的取暖设施并不熟悉。
反倒是小九,极其熟练地把那些朽木抱到灶坑里,架成中空的形状,准备烧火热炕。
但看着木头上结着的厚厚冰霜,小九有些犯愁。
这种湿透又冻透的木头,就算有旧时代的汽油打火机也根本点不着。
顾异没有说话,他走到土灶前,颈部喉结下方的肌肉极其反常地蠕动了一下,微微向外鼓起。
武装卡:纵火者的喉囊。
顾异张开嘴,喉囊猛地收缩挤压。
“噗――”
一团粘稠的、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黄澄澄油脂,精准地落在那些结冰的朽木上。
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油脂剧烈氧化,“轰”地一声爆发出刺目的惨白色磷火。
火焰根本无视了木头上的冰霜与水分,贪婪地向内烧蚀,半米高的火苗迅速在灶坑里窜起。
一旁的小九看着顾异嘴里喷火,只是吸了吸冻出来的清鼻涕,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这一路上,他早就对这位大仙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彻底麻木了,哪怕顾异现在把脑袋摘下来当柴烧,他都觉得理所应当。
破败的地窨子里不可能瞬间暖和起来。
顾异等火势稳定,周遭令人窒息的极寒被稍稍逼退了一些后,这才拉开身上那件沉重的特遣队防化服。
防化服内侧,那件充当着“偷渡空间”的剥皮客旧大衣被彻底敞开。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干呕声,被幽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初级档案员林缺,像个装满破布的麻袋一样从大衣内衬里滚落出来,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林缺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冻得像打摆子一样哆嗦着。
顾异没有管他,只是随手把他往火堆旁踢了踢,便和小九一起蹲在灶坑边,伸出僵硬的手烤火。
过了好一会儿,地窨子里的温度终于勉强升了上来。
趴在泥地上的林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死死捂住仿佛要炸裂的脑袋,悠悠转醒。
温暖的火光刺激着他的视神经,林缺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视线有些失焦地扫过四周――簌簌掉土的棚顶、发霉的泥墙、跳动的惨白磷火,以及蹲在火堆旁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没有site-42基地里恒定的冷色调无影灯,也没有光洁的防爆合金墙壁。
林缺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这是哪?”
他猛地惊坐起来,双手神经质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试图寻找那台挂在腰间的污染探测仪,却抓了个空。
一阵裹挟着冰渣的寒风顺着破败的窗棂缝隙灌进来,带着一股没有任何人工过滤的土腥味。
林缺死死盯着顾异那身漆黑的战术服,再看看四周的环境,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劈了叉:“荒野……这是在荒野?!你们带我出来了?!”
他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着,绝望的情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人联高墙内、成年后直接进入地下基地的科研人员来说,毫无防护地暴露在原生态的荒野中,就等同于被扒光了衣服直接扔进核反应堆的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