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炼制模式如火如荼,各类“定制化”钢材源源不断产出。但林烽和何强都清楚,炼出好钢只是第一步,如何确保每一块出厂钢材都百分百符合设计指标,杜绝任何隐患流入下游的加工和装备环节,这才是真正的生命线。毕竟,一块不合格的装甲板可能导致坦克被击穿,一根有瑕疵的炮管钢可能在膛压高峰时炸裂,其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问题,在一次小范围的内部复盘会上被尖锐地提了出来。航空处的陈振华委婉地提到,某批用于试验件的结构钢,在后续加工时发现个别批次硬度分布有微小波动;重炮厂的老周则更直接:“咱们现在钢种多,批次杂,光靠最后成品测试,万一有漏网之鱼混进了大批合格品里,找起来是大海捞针,用起来那是心惊胆战。”
“苏联专家在的时候,提过他们厂里有一套严格的过程检测体系。”谢明轩回忆道,“不仅仅是对最终产品,而是在炼钢的每个关键节点都设置检查点,像一道道关卡。”
林烽立刻拍板:“请伊万诺夫组长他们留下这方面的详细资料和建议!咱们的检测体系,必须跟上甚至超前于我们的生产水平!”
很快,一份由伊万诺夫、瓦西里和安德烈共同整理撰写的《现代化钢铁企业质量检测体系建议》摆在了林烽的案头。核心思想就是:三级检测,全程把控。
“第一级,炉前快速检测。”谢明轩在技术讨论会上向骨干们解读,“在钢水出炉前,取样进行快速的化学成分和温度测定,确保钢水本身‘基因’合格。这能避免整炉钢水因成分偏差而报废,节约巨大成本和时间。”
“第二级,成型后性能检测。”他继续道,“钢锭或铸件冷却后,取样进行基本的力学性能测试——抗拉强度、屈服强度、硬度、冲击韧性。这是看钢材‘长大成人’后的体格是否健壮。”
“第三级,出厂前极限与专项测试。”谢明轩加重了语气,“针对不同用途,模拟极端使用环境。比如装甲钢要做更高能量的弹道冲击和多次打击测试;炮管钢要做超高周次疲劳试验和高温蠕变测试;航空结构钢要做高低温交变疲劳和应力腐蚀测试。这是看钢材在‘严酷战场’上能不能扛得住。”
这套体系严谨而系统,但实施起来需要更多的检测手段和专门人才。林烽再次展现了他的决断力,特批了一笔宝贵经费,通过多条渠道,终于搞来了三台堪称“镇厂之宝”的精密检测仪器:一台可以进行高精度布氏、洛氏、维氏硬度测试的万能硬度计;一台带有照相功能的金相显微镜,能观察钢材内部的微观组织,判断热处理质量;还有一台结构坚固的旋转弯曲疲劳试验机,可以对试样进行数百万甚至上千万次的循环应力测试。
设备到了,谢明轩被正式任命为质量检测中心主任,牵头组建专业检测团队。陆哲远因为心思缜密、对数据敏感,被抽调过来负责仪器操作和数据分析;李小千和他的青年技工组里几个文化基础好、手脚麻利的也被选入,学习取样、制样和基础测试;甚至从化学实验室借调了两位同志,加强成分分析力量。
“好嘛,谢工,你这‘判官堂’一开张,咱们炉前干活的是不是得更提心吊胆了?”何强开玩笑道。
“何工,我这是给你们的成果‘颁发奖状’,把最好的钢挑出来,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发光发热。”谢明轩笑着回应,“顺便,把那些‘滥竽充数’的提前揪出来回炉改造,省得它们出去丢人现眼还坏事。”